第20章
那点后悔与思念很快被冲干净了。
郭义垣剧组强度高得吓人。
高原反应叠加连轴转的拍摄,每天收工都像从身上剥下一层皮。
沈潋川把自己整个扔进“陈远”这个角色里,体验着角色的孤独、寻觅与悸动。
片场的每一阵风,每一缕阳光,似乎都在帮助他成为另一个人。
思念易怀景?
有的,在极度疲惫躺下时的瞬间空隙里。
但那份思念也变得很模糊。
有时他甚至分不清,那隐约的悸动是源于角色,还是源于远方的恋人。
太累了,累到没有精力去仔细分辨。
所以,场务说易怀景来探班的时候,沈潋川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一股实实在在的喜悦,“轰”地冲散了连日的疲惫。
心脏像被暖流烫了一下,急促地跳起来。
冷战?
哪还记得什么冷战。
只剩下“他来了”、“他来找我了”、“这么远这么苦他还是来了”。
毕竟年轻。
远隔千里,分别几天,冷静下来,也就没什么气可言了。
《风转玛尼》的剧组在雪山脚下一个小村落旁。
沈潋川几乎是跑着下戏的。
戏服外面胡乱裹了件军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营地边缘那片背风的松树林奔去。
雪地明晃晃地反着高原的阳光。
一切都亮得晃眼,又冷得彻骨。
然后,他看见了易怀景。
那人站在一棵被厚重积雪压弯了腰的老松树下,身姿倒是笔挺。
穿着一件看起来并不十分厚实的黑色羽绒服,与周围苍茫的白形成突兀的对比。
可是,没有像往常那样雀跃地挥手,没有笑着跑过来。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远处的雪山脊线,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沈潋川脚步缓了一下。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莫名的感觉:
几天不见,易怀景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不是外貌,是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硬要形容,是……长大了?
这个莫名其妙的感觉可能源于——对方手里夹着一支烟。
沈潋川皱起眉,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去:
“怎么开始抽烟了?”
他其实没什么立场说易怀景。
因为他自己在剧组压力大的时候,偶尔也会抽。
但此刻,这烟,这沉默,这陌生的氛围,都让他莫名焦躁。
易怀景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目光从遥远的雪山收回,落在沈潋川脸上。
那眼神很深,很空,像两口结了冰的井,映不出丝毫往日的温度。
他动了动夹着烟的手指,声音被高原的风吹得有些散,带着干哑:
“……有火吗?”
沈潋川心头那点异样感骤然放大。
不对劲。
易怀景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久别重逢的恋人,更像在看……
像在看什么呢?
他抿了抿唇,压下不安,从军大衣口袋里摸出那个黄铜色的翻盖式旧打火机——
前几天问山脚村里牧民借的。
款式很老,齿轮有点钝,打火时需要很用力。
他递给易怀景,指尖无意间碰到对方冰凉的手。
易怀景说了句“谢了”,垂眸点了火。
“咔哒”一声。
不算清脆的火石摩擦声后,一簇小小的火苗颤抖着燃起,点燃了烟尾。
他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弥漫开来,隔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有形的屏障。
沈潋川被他的沉默和疏离弄得心慌意乱。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声音放软,凑近一步,道:“还在生我气?”
他伸出手,想去拉易怀景空着的那只手,“气性这么大?我都……”
易怀景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开了。
沈潋川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只碰到了冰冷的空气。
他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强行续着那口气,更近一步,几乎要贴着易怀景。
仰头看着易怀景没什么表情的脸,沈潋川语气亲昵地笑道:
“生我气,还跑这么大老远来看我?嗯?”
他期待着。
期待看到那双总是盛满热烈爱意的眼睛里,像往常一样,被他三两句话就轻易点燃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