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不懂

桌子擦干净了，他站在那儿，等下一步指令。

温以恒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方案和另外一沓文件。他把东西往苏敬言桌上一放，说：“敬言，你先看看这个。这是我让技术部整理的一些资料，你熟悉一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苏敬言低头看那些文件。有的是技术规范，有的是设备说明书，有的是以前的项目报告。最上面那份，是他自己写的方案。

温以恒说完就转身回了办公室，门关上。

苏敬言坐下来，翻开第一份文件。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温以恒隔一会儿就拿着文件出来，站在苏敬言桌边，指着上面的某个地方说：“敬言，这一段你给我解释解释，我看不太明白。”

苏敬言就解释。

第一次是一组工艺参数。他讲了五分钟，从数据来源讲到优化逻辑，从理论依据讲到实际应用。温以恒听完，点点头，“哦”了一声，然后说：“这个我其实也想到了，就是想确认一下。”

第二次是一个算法模型。他又讲了十分钟，把每个步骤拆开来讲。温以恒听完，又点点头，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讲得挺清楚。”

第三次是一张图表。他讲了三分钟，温以恒听完，说：“嗯，跟我理解的一样。”

每次讲完，温以恒都会拍拍他的肩膀，说“辛苦了”，然后拿着文件回办公室。有一次他进去之前，还回头对着整个办公区说了一句：“敬言技术真不错，讲得比我清楚。”

有人笑了一声，很快收住。

苏敬言坐在角落里，继续看下一份文件。

下午五点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温以恒的办公室。玻璃隔断里，温以恒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江舒晚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两人正在说什么，温以恒边说边笑，江舒晚嘴角也带着笑。

江舒晚的目光往这边扫了一下，隔着玻璃，和苏敬言的目光撞上。

她没动，也没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大概两秒。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茶。

苏敬言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六点，办公区的人陆续走了。有人路过他桌边的时候放慢脚步，看了看他，又走开。有人走的时候和同事小声说话，他听见“上门女婿”几个字飘过来。

他没抬头。

七点，天已经黑了。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苏敬言收拾东西。他把看过的文件整理好，把那沓还没看的摞起来，站起来准备走。

温以恒办公室的门开了，江舒晚走出来。

她走到他桌边，站定。

苏敬言看着她。

“以恒最近压力大，”江舒晚说，语气淡淡的，“你多担待。”

苏敬言看着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什么温度。就那样站在那儿，等着他回答。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今天下午他母亲从透析室出来的时候，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他说公司有事，晚上不回去吃了。想说母亲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担心，但还是笑着说那你自己注意身体。想说刚才那四个小时，他给温以恒解释了八次，每一次温以恒都说“这个我其实也想到了”。

他张了张嘴。

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江舒晚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往温以恒的办公室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了一下。

苏敬言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个装资料的袋子。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她脚边。

她看着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那种感觉来得很快，也很轻，像什么东西在胸口刺了一下。她想抓住，但那东西已经没了。

她皱了皱眉，转身推开了温以恒的办公室门。

苏敬言看着她走进去，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往外走。

办公区已经空了，只剩几盏灯还亮着。他走过一排排工位，走过前台，推开门出去。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门关上，数字开始变化。三，二，一。

一楼到了。他走出来，穿过大堂，推开门。

外面的风有点凉。路灯很亮，马路上还有车来来往往。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天是深蓝色的，看不见星星。

他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是陈则安发来的微信：今天咋样？那个项目资料看了吗？

他站住，打字：看了，明天开始做。

发送。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公交站台有几个人在等车。他站在最边上，看着公交车来的方向。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