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顶包

没有回复。

他想可能儿子在忙，等会儿就回了。他穿上外套，出门去医院。

省人民医院，病房里。

赵慧兰已经换好了衣服，是前几天儿子送来的那件红毛衣。她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嘴上说着“太艳了”，手却一直在抚平衣角。苏正德进来的时候，看见她在照镜子，笑了。

“好看，”他说，“敬言眼光不错。”

赵慧兰瞪他一眼，但嘴角是翘着的。她又看了看镜子，然后问：“敬言呢？几点来接？”

苏正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消息。

“可能路上堵车，再等等。”

两人坐在病床边等。九点，十点，十一点。赵慧兰开始看手机，苏正德也开始看手机。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微信发了好几条，都没回复。

赵慧兰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正德，”她说，“你给舒晚打个电话问问？”

苏正德点点头，翻出江舒晚的号码，拨出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江舒晚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吵，像是在车上。

“舒晚啊，我是苏正德，”他说，“敬言今天说好来接我们吃饭，一直联系不上，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他出差了，”江舒晚说，声音很平静，“临时有事，这几天回不来。”

苏正德愣了一下：“出差？什么时候走的？”

“昨晚。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苏正德握着电话，不知道该说什么。赵慧兰在旁边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担心。

“那……那他什么时候回来？”苏正德问。

“不一定，看情况吧。”江舒晚说，“还有事吗？我这边在开车。”

“没了没了，那你忙。”

电话挂了。

苏正德看着手机，又看看老伴。赵慧兰也看着他，过了几秒，她挤出一个笑。

“没事，工作要紧。”她说。

中午十二点，省人民医院食堂。

老两口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两碗面。阳春面，清汤寡水，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和一个荷包蛋。今天本来应该是在饭店吃的，一桌子菜，还有蛋糕。

赵慧兰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又放下。

“吃啊，”苏正德说，“不吃饭怎么行。”

赵慧兰点点头，又挑起几根，慢慢吃进去。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又挑起几根。

苏正德看着她，心里难受，但什么都没说。他低头吃自己的面，吃得很快，像是赶时间。

“敬言这孩子，”他吃完一碗，放下筷子，“出差也不说一声。”

赵慧兰说：“年轻人忙，正常的。”

她说着，又挑了几根面条。

看守所里，中午十二点。

午饭送来了，是馒头和白菜汤。同监的几个人围过去，抢着打饭。苏敬言没动，还坐在床上，面对着墙。

有人端着饭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是个中年男人，光头，脸上有道疤。他咬了口馒头，嚼着，含糊不清地问：“哎，你犯什么事进来的？”

苏敬言没动。

那人又问了遍：“问你呢，犯什么事了？”

苏敬言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酒驾。”他说。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酒驾？就这？吹了多少？”

苏敬言没回答，又转回头，继续看着墙。

旁边另一个人插嘴，声音粗哑：“喝酒不开车不知道啊？活该。”

几个人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苏敬言听着那些笑声，什么都没说。他看着墙上那块斑驳的水渍，脑子里是母亲的脸。

她现在在做什么？应该已经穿上那件红毛衣了吧。她一定对着镜子照了很久，嘴上说着太艳，但心里是高兴的。她应该还在等，等他去接她，去饭店吃饭，吃蛋糕，吹蜡烛。

她不知道他在哪儿。

她不知道他昨晚替人顶了罪，现在坐在这间号房里，面对着墙，听着别人的嘲笑。

窗外有一小块天空，灰色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