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迴响
  林深睁开眼睛,从腰间抽出配枪。
  枪是空的。昨晚从精神卫生中心逃出来之后,他把弹匣卸了,子弹锁进了车里的储物箱。不是因为他想死,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带著实弹的枪走进这个仓库,他很可能会做出一辈子无法挽回的事。
  但现在,他需要死亡。
  不需要真死,只需要濒死。只需要让心臟停跳那么一两秒,让大脑缺氧那么一瞬间,让走马灯的门开一条缝。
  他用枪口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冰冷的金属贴著皮肤,他闻到了枪油的味道。手指搭在扳机上,没有扣下去。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在这里开枪,哪怕只是空枪,哪怕只是模擬开枪的声音和震动——会不会有另一个世界的他,因为这一声枪响而死亡?
  走马灯是传送。每一次死亡都创造一个新的平行世界。他在这里的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杀死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林深把枪放下来。
  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摺叠刀——现场勘查时顺手拿的证物,是杀死另一个他的那把凶器。刀刃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痕跡,已经乾涸成深褐色的粉末。他把刀尖抵在自己左手的手腕上,垂直的,刚好刺破表皮。
  血珠渗出来。
  疼。很疼。但不是那种让人濒死的疼。
  他深吸一口气,刀尖往下压了一厘米。更深了。血管被划开的感觉很清晰,像有人在他的皮肤下面拉一根紧绷的弦。血开始往外涌,不是滴,是流。
  他感觉到头晕。不是因为失血——这点血远不够致命——而是因为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自己割自己的手腕”这个动作本身的恐惧。他见过无数割腕自杀的现场,见过那些苍白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疤痕,见过浴缸里被血染红的水。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那个躺在血泊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