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谈判
  傅岐景起初觉得让表妹冲在前面有些失面子,但几次见识她从一个角落的次布堆就能推断出质检疏漏,从帐房含糊的神色察觉隱债可能,便也习惯了。
  他学会在她眼神示意时,適时补上一句“我兄弟常同太古洋行的人饮茶”,添些分量。
  然而,寻觅一处合宜、价格又在他们承受范围內的厂子並非易事。
  这时期的香江,地段稍好的工厂单位抢手,条件往往苛刻:有的要求“顶手费”一次付清,且不包含任何设备;
  有的厂主坚持“只租不卖”,租金却年年看涨;更多是机器锈蚀严重,一开机便隆隆作响,宛若老牛喘气。
  他们看过深水埗一家布厂,天台竟搭满僭建木屋,住著几十户人家,產权纠葛如同乱麻;
  也探过荃湾一间声称“设备全新”的纺纱坊,细问才知所谓“新机”实是从日本拆运来的二手货,图纸皆已遗失。
  接连碰壁让傅岐景原先那腔热火渐渐凉了,回程时常抱怨:“这些厂主个个精过鬼,不是狮子开大口,就是藏著掖著。早知这么麻烦,不如……”
  “表哥,”这时林姣总会温声接过话,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清晰而稳定。
  “万事开头难。我们多看几家,多问几句,心里才有底。就像你之前说的,不做出一番样子,怎么让傅先生改观呢?”
  她侧过脸,眼里是诚恳的鼓励,“况且,我们这一趟趟也不是白跑。至少知道了深水埗的租金行情,摸清了荃湾那边二手机器的门道。这些,都是本钱。”
  她话语平和,却总能恰好在傅岐景最烦躁时,將他从意气消沉的边缘拉回一些。
  傅岐景听了,虽未必立刻振奋,但那股无名火似乎也消散了些,嘟囔两句便也不再抱怨。
  这天,他们来到一处规模不小的纺织厂打听情况。
  刚走到厂门口,就看到一个穿著皱巴巴西装、头髮凌乱的中年男人被门房不耐烦地推搡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