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水利
  这日,文天祥正埋首於一堆关於水利的奏章之中,眉头紧锁,门外忽然传来侍从的通报:“右相,叶李先生求见。”
  文天祥闻言,眼中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连忙放下手中的硃笔,朗声说道:“快请!快请叶先生进来!”
  叶李,本是大宋的太学生,却不精於诗词歌赋,反倒对水利漕运之术有著过人的天赋。早在景炎三年,文天祥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吕宋岛农耕的弊端:此地属於热带季风气候,雨季时暴雨倾盆,河水泛滥,低洼的农田常常一片汪洋;旱季时则烈日炙烤,河道乾涸,庄稼缺水枯萎;更兼滨海之地,海水倒灌,极易导致耕地盐碱化,种出的粮食產量大打折扣。
  好在香芋耐旱耐涝耐盐碱,生命力顽强,这才支撑著东宋度过了最艰难的初创时期。文天祥常常暗自庆幸,若是当初只种水稻,只怕吕宋撑不到景炎五年,便要因粮荒而內乱四起了。
  自那时起,文天祥便有了修建水利工程的想法。只是彼时东宋初入吕宋,根基未稳,当务之急是清剿野人、开垦荒地,再加上粮食短缺,根本无力支撑浩大的水利工程。无奈之下,文天祥只好將此事暂时搁置,却也未雨绸繆,提前下令在全岛范围內召集精通水利的人才,让他们踏遍吕宋河的上下游,勘察地形水势,拿出一套初步的水利治理方案。
  叶李,便是这批水利人才中的佼佼者。
  如今,时过境迁。经过景炎四年的大丰收,吕宋州的粮仓早已堆满了香芋和稻穀,储备的粮食足够全岛百姓食用三年之久;吕宋州的土地也已初步开垦完毕,百姓安居乐业,有了足够的人力和钱粮,去支撑这项关乎东宋长远发展的浩大工程。
  叶李身著一身粗布长衫,风尘僕僕地走进府中,对著文天祥拱手行礼。他刚从吕宋河下游的盐碱地考察回来,裤脚还沾著泥点,脸上却带著兴奋的神采。
  “叶先生不必多礼。” 文天祥连忙上前扶起他,迫不及待地问道,“吕宋河的水利方案,先生可曾完善妥当?”
  叶李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卷绘製得极为详尽的图纸,铺在文天祥的案头,侃侃而谈。针对滨海耕地盐碱化的顽疾,他借鑑南宋治理杭州湾、浙东河口的经验,提出了 “河口挡潮闸 + 內河分流渠”的方案:在吕宋河入海口修建坚固的挡潮闸,每逢涨潮时关闭闸门,阻挡海水倒灌;同时挖掘多条內河分流渠,將雨季泛滥的河水引入沟渠,既缓解了洪涝压力,又能在旱季时引水灌溉。
  应对吕宋岛雨季洪涝、旱季缺水的问题,叶李则结合浙西圩田的筑堤围田之术,与闽南山塘的蓄水经验,打造出一套適配热带气候的灌溉网络:在河流两岸修筑坚固的堤坝,將低洼的土地围垦成圩田,抵御洪水;在山间修建山塘水库,积蓄雨水,以备旱季之需;再挖掘纵横交错的灌溉渠,將河水与山塘水引入每一块农田,实现旱涝保收。
  更难得的是,叶李深知 “水利三分建,七分管” 的道理,在提出修建方案的同时,还为吕宋垦殖区制定了一套制度化的管水规则,从根源上避免因用水不均而引发的邻里纠纷,甚至內乱。
  其一,设 “水利官” 与 “渠长”:在州府设立专门的水利司,由朝廷直接任命水利官,统筹全岛的水利工程修建与维护;在各个村落,挑选熟悉农事、为人公正的农户担任渠长,负责日常的闸门启闭、渠堤巡查与维护,確保灌溉用水的合理分配。
  其二,“按田分水,计亩出工”:明確规定,农户按照耕种的土地面积分配用水量,田多者多分,田少者少分,杜绝恃强抢水的现象;同时,每年农閒时节,按照田亩数量摊派工日,组织农户修缮陂塘、加固渠堤,若有农户拒不参与修渠,则罚减当年三成的用水量,以儆效尤。
  其三,立 “水则碑” 定標准 :在乾渠的关键节点,竖立刻有水位刻度的石碑,效仿南宋名臣吴潜在寧波设立的水则碑。石碑上刻有两条关键刻度:水位达到 “涝线” 时,渠长必须立即开闸泄洪,不得延误;水位降至 “旱线” 时,则关闭全部支渠的斗门,优先保障核心农田的灌溉用水。刻度清晰明了,人人可见,从根本上杜绝了徇私舞弊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