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孤途忍恨、暗驛藏心
  公冶乾依旧是那身破旧麻布短褐,低著头,缩著肩,混跡於脚夫商贩之间,不多看、不多言、不与人攀谈,完美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身子疲惫到了极点,心底却愈发沉冷。
  天色渐黑,晨雾笼罩四野,公冶乾终於抵达大名府以南三十里的枯河铺。
  此处並非正式村镇,只是依著一条乾涸多年的古河道建起的几间土坯房,四周芦苇丛生,荒烟蔓草,平日里只供私商贩货、暗线藏身、亡命之徒歇脚。官府懒得管辖,江湖人不愿踏足,僻静至极,正是慕容家北地暗桩最理想的接头之地。
  屋內灯火昏黄,已有早起的行人默坐喝粥,人人神色警惕,互不打量,互不交谈,气氛沉抑得近乎凝固。公冶乾依著路线图上的暗號,在最靠里的一张木桌前坐下,手指在桌角轻叩三下,隨即拿起桌上空碗,稳稳倒扣在桌面。
  不过片刻,里间便走出两人。
  为首一人,穿著灰布棉袄,头戴半旧毡帽,面色黝黑,颧骨高耸,双手粗糲布满老茧,一望便是常年在北地风霜中奔走的脚夫头目。正是此次负责接应的暗桩头领,老陈。
  老陈身后,跟著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身著短打,腰插短刃,眼神冷硬,脸上没有半分少年人该有的朝气。
  公冶乾目光微扫,心下一沉。
  他不会认错。
  老陈虎口处的刀茧、沉稳无声的步態、衣角沾著的山草碎屑,与山坳茅舍外的野草丝丝对应。而那少年袖口上一点淡不可查的暗红痕跡,更是印证了他的判断。
  动手灭口的,正是这两人。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愤怒、噁心、憎恨、无力,密密麻麻缠上心臟,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