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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遗·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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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稀是另一种稀罕物,麦芽或玉米熬製成琥珀色,黏稠香甜,可直接入口,也能看小贩巧手吹成形態各异的糖人。攥在手里捨不得吃,轻轻舔一口,甜味便漫遍舌尖,能开心上大半天。

  后来街头出现了棉花糖,蔗糖在旋转的机器里化作纤细糖丝,缠绕成雪白蓬鬆的云朵球,是进城后才见识的新奇玩意。举著棉花糖边走边舔,甜意软乎乎地裹在心头,成了童年里难得的梦幻温柔。

  三

  家里的大黄狗最是通人性。只要它突然猛地起身,风一般朝著两公里外的石龙口奔去,越过山脊,跑出我的视线,我便知道,父亲要回家了。可在那个打著整治疯狗旗號打狗的年代,邻里好心提醒我们把狗拴好。从未被绳索束缚过的大黄狗,竟安安静静地任由我拴住。可第二天清晨,它便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后来每每见到中华田园犬,总恍惚觉得是我家的那只,模样深深印在心底,却再也寻不回那个熟悉的身影,成了童年里一道轻轻的、挥之不去的遗憾。

  四

  乡下的甜,是跑著找来的。要踏遍田埂、寻遍山野、逛遍集市,靠自己的眼睛和脚步,在烟火与自然里捡拾。

  城里的甜,是踮脚等来的。要趴在柜檯前、望著橱窗里,在期待和惊喜里,触碰那份新鲜的美好。

  可记忆的褶皱里,还藏著一段涩到发苦、沾著血腥的往事。那是乡野童年里,最刺心的一道疤,至今想起,仍心头髮紧,像被一根细针轻轻扎著,隱隱作痛,却又不敢轻易触碰。

  那时我约莫五六岁,正是贪嘴又懵懂的年纪,日头毒辣的初夏,田埂上的草长得疯,我顶著大太阳在村口疯跑,肚子饿得咕咕叫,喉咙里像冒著火。村里有个妇人,平日里就爱嚼舌根、待人刻薄,那日她站在自家院门口朝我招手,声音尖细又哄骗:“娃,婶子家有炒得喷香的白米饭,你来吃点不?”

  我饿极了,屁顛屁顛跑过去,只见她端来一碗混著黑灰的白米饭,谎称是炒糊的香米饭。我分不清草木灰与锅巴焦末,只想著填饱肚子,大口扒拉著吃完,满嘴涩味还以为是別样焦香,抹著嘴乐呵呵回了家。

  刚进门,细心的母亲便瞥见我嘴角的草木灰渍,指尖一揩便簌簌掉落,她又急又疼,红著眼眶追问缘由。我懵懂说出那妇人的名字,母亲护犊心切,攥著我便去討说法。她只是轻声质问,却换来对方撒泼谩骂,更恶毒的是,那妇人竟厉声唤出家里的黄狗扑向我们。

  母亲下意识將我死死护在身后,狗牙狠狠咬在她的脚后跟,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我甚至看见狗嘴边掛著撕扯下来的母亲的皮肉,刺目又惊心。

  我愣在原地,放声大哭。

  我想跑过去,腿不听使唤。

  好在乡亲闻声赶来,合力打死了这只恶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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