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酒酣
  “三大池,热水,搓背。”蒋雄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往柜檯上一拍,“再备三件新衣。”
  铜钱叮噹响了一串。跑堂的接过去,扯著嗓子冲里头喊:“三位——热水大池——搓背——新衣三件嘞!”
  三人走到里间的长凳旁。孟贤解开外衣叠好放在凳上,里衣被汗浸透,紧贴在身上。蒋雄已经把衣服扒得精光,胸前背后几道旧伤疤格外显眼。
  刘湍脱得慢。他右手攥著左胳膊,慢慢往下褪袖子——左小臂上缠著粗布条,中间洇出一块发暗的褐色印子。
  孟贤瞥见了,走过去:“怎么不早说?”
  刘湍没吭声,把袖子褪到底,解开布条,露出底下一道寸许长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红色的痂。
  “刀蹭的,不碍事。”刘湍把布条扔在长凳上,“皮肉伤,没伤著筋。”
  蒋雄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拍拍刘湍肩膀,拍得他身子一晃。
  三人掀开布帘走进澡池子。里头热气更重,白雾瀰漫,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的青砖地湿漉漉的,踩著格外滑。
  大池子里已经泡著四五个人,都眯著眼靠在池壁上,像是睡著了。孟贤探脚试了试水温,慢慢把身子沉下去,坐到池底台阶上,热水漫到胸口。他闭上眼,长出一口气。
  蒋雄扑通一声整个人蹲进水里,水花溅起老高,溅到旁边一个老头身上。老头扭头瞪他一眼,蒋雄没看见,正双手撩水往脸上泼。
  刘湍挨著孟贤坐下,把左胳膊搭在池沿上不让伤口碰水,右手撩起热水往身上浇。
  池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撩水的沙沙声。隔壁池子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嗡嗡的一片。
  过了半晌,蒋雄突然开口,声音在雾气里显得沉闷:“俺爹当年在北边打仗,打完仗第一件事就是找澡堂子泡澡。他说,身上的血能洗掉,心里头的苦才能跟著忘。”
  孟贤睁开眼看著面前白茫茫的雾气,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十六岁,刀捅进去拔出来,血喷了一手。后来他也是这样泡在澡堂子里,看著水慢慢变红,又慢慢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