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记路存人,药池开禁
  旁的外门弟子走这一趟,多半只记得哪里埋伏过人,哪里差点丟命。可白玄心眼里,东西却要多得多。
  第一处驛站到时,那驛夫老黄仍蹲在棚下,拿小刀刮著一根將断未断的木桩。见车进来,他只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驮马肋侧、木轮泥印、脚夫伤腿上各自一掠,隨后便低下头,继续刮那根木头,像是什么都没瞧见。
  可白玄心知道,他什么都瞧见了。
  驛夫这种人,不在门派名册上,不在堂口帐本里,平时埋在烟火与马粪之间,谁都懒得多看一眼。可这一路上谁走得快了半分,谁的马汗发虚,谁是夜里临时压过来的,谁又是在路上见了血、换了人,最先看出来的,往往就是这种人。
  他们不起眼。
  可越不起眼,越值钱。
  老黄,眼细,嘴紧,懂风,也懂马。
  白玄心心里便无声记下一笔。
  药车补过水,换过草绳,又继续往前。过了第二个山口,便到那处岔路酒肆。
  白日里的酒肆並不热闹,只门口斜掛一块旧木招牌,边角风吹雨淋,已经发黑。檐下蹲著那裹头巾的妇人,仍在低头择菜,袖口卷得不高不低,露出一截带著旧茧的手腕。药车从门前过时,她手里那把青菜极轻地停了一下,旋即又动了起来。
  动作细得像风吹烛焰。
  这妇人也在记。
  记泥,记轮,记人,记时辰。
  酒肆这种地方,最会积灰,也最会积消息。今日哪一队车比往日早一刻,哪一拨人路过时鞋底沾的是山泥还是镇路上的白灰,哪一张脸是头一回见,哪一双手曾在刀上沾过新血——旁人或许只瞥一眼便忘了,可在这种妇人眼里,怕是都能像菜梗一样,一根一根理得清楚。
  岔口酒肆,妇人眼活,心也活,不是能深交的人,却是將来可借来听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