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难民
  清晨尚未完全揭开夜色的幕布,大地便已甦醒於旅人的脚步声中。马匹鼻息温热,轻雾自草间升起,宛若失散千年的梦回归林野。铁製扣环轻响,隨皮革挪动的节奏低语;那是盔甲的晨曲,是旅人们沉默的仪式。
  艾琳在前引马而行,衣袂被晨风鼓起,影子斜斜地铺在尚未融霜的土地上。她回望了一眼艾瑞克与莉婭,后者正踢著鞋尖上的露珠,一边嘟囔:“早起真是残忍的惩罚。”
  无人回应。沉默是他们近来的常態,尤其在经歷了千面幻境之后。胜利的余音仿佛已经尘封在记忆深处,而现实却在一步步逼近,他们正踏上一条更深的河流,一条无名者的道路。
  东行林道已朽,树木枯枝横生,藤蔓缠绕。薄雾渐起,阳光宛若尘封旧时光,自林隙间斑驳洒落,如古老的祝福,照亮旅人的头盔与肩甲。
  泽地在前,低洼处泥水横流,腐叶铺地。若非有地图,行者恐早已陷入迷径之中。艾瑞克沉默不语,但他的手始终未曾远离剑柄。他习惯在寂静中感受危机,那是训练刻入骨血的本能。
  “艾琳。”他终於开口,声音像是穿越雾气的矢。
  “嗯?”
  “你听到了吗?”
  “什么?”
  “哭声。”
  艾琳勒韁停下。她微微侧耳,確实,有断续的哭泣从远方传来,轻微如濡湿石缝中的风,却真实存在。
  三人迅速靠近斜坡,脚下是湿软的泥地,杂乱的脚印尚未乾透。翻过一片荒草堆,他们终於看见了那群人。
  那是一个流亡者的队伍,也许曾是一整个村镇的居民,如今不过是一个疲惫的影子在林间缓慢挪动。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已將悲伤耗尽,只剩下本能维持肉体前行。孩童低头行走,脚边是破碎的罐子与绑成布结的包裹,偶尔有人咳嗽,混著泥与血的痕跡弥散在空气里。
  艾琳皱起眉头,拉住韁绳:“別靠太近。”
  “他们没有武器。”艾瑞克低声说,目光注视前方那位坐在地上的老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