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妹妹—唐言蹊
  李无尘被社区里老人去世的敲锣打鼓声吵醒。那声音穿透了沉滯如水的暑气,粘稠而尖锐,搅动著午后令人昏聵的热浪。醒来后,他没有立刻起身,汗水已浸湿了后背的布料,粘在皮肤上。他在床上又躺了许久,聆听著窗外知了撕心裂肺的鸣叫,以及自己胸膛里那颗在闷热中似乎也跳得沉重了些的心臟。
  他试著活动身体,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蔓延开来,那不是肌肉的酸痛,而是“使不上劲”。仿佛身体被一层无形的、粘稠的胶质包裹,每一个简单的指令,从大脑发出到抵达四肢,都需要穿过漫长而迟滯的介质。他尝试握拳,五指缓慢收拢,动作完成了,却比记忆里慢了整整一拍。
  李无尘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不是中暑或疾病,这是支付给世界规则的、不可逆转的代价。
  他开始用各种方式默念,试图呼唤出那个理应存在的系统界面。在“游戏”里,界面清晰,一切数值与状態明確可见。系统的出现与否,或许將是“游戏化”是否开始的铁证。这只是一次试探,但他深知,即便界面永不出现,也绝不意味著世界的游戏化不会降临。要不然神明提供的这些道具又有什么意义?等待,有时比危机更令人窒息。
  尝试片刻,並没有出现游戏里面的面板。李无尘暗自鬆了口气,但心底那根弦並未放鬆:看来,他还有一点时间。
  但这短暂的“日常”,更像风暴眼中心虚假的平静。李无尘翻身下床,脚掌接触地板的瞬间,虚浮感让他重心猛地一偏。他迅速伸手扶住桌角,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才慢慢稳住身体,完全站直。
  李无尘走到窗前。午后的阳光炽烈,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他静静地站著,並非享受温暖,而是在强迫自己適应这具仿佛生了锈的躯壳。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都需要重新校准。片刻后,他转身走到书桌前。
  三件东西静静放在那里。
  剑、镜、戒。
  它们的存在感被压制到了极限,低得近乎从视觉中“滑走”。
  长剑被最朴素的木鞘包裹,纹理粗糙黯淡,不见丝毫曾斩破黎明的锋锐;护心镜古朴厚重,边缘那些玄奥的防御纹路如今断断续续,意义仿佛被橡皮擦粗暴抹去了一半;那枚戒指则更像一件地摊上的廉价木饰,种子般的形態甚至透著一股人畜无害的稚拙。
  李无尘伸出手,在指尖即將触碰到冰凉剑柄的剎那,停住了。一种明確、冷淡、毫无波动的反馈,顺著指尖神经逆向传来。
  不是拒绝。
  而是彻底的不回应。
  这三件东西依然存在,但世界规则尚未同步,它们不被这个版本的世界所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