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笼中人与磨刀石
  李无尘停下脚步,侧身指向那个笼子,声音平静无波:“看到了吗?在明天我尝试那个办法之前,你需要和那几位不听话的邻居,在里面共度一晚。毯子和被子有,但別指望有什么好待遇,更別指望外面看守的人会对你和顏悦色。”
  王大力看著那仿佛兽笼般的结构,喉咙滚动了一下,脸上不由得浮现出怒气。但很快,一种破罐破摔的苦涩豁达取代了愤怒。
  他扯了扯嘴角,努力想做出个无所谓的表情:“能有个遮风挡雨、还不怕我半夜爬起来咬人的地方,就不错了。只要……只要能活下来,睡笼子算个啥。”他这话既像是对李无尘说,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们的出现,尤其是王大力手臂上那无法忽视的可怖伤痕,立刻引起了空地周围人群的骚动。
  正在附近干活或经过的工人像触电般猛地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恐惧与排斥,交头接耳声嗡嗡响起。
  而更大的骚动来自钢筋笼旁边,那里看押著三名被捆缚结实、衣衫凌乱的原业主。他们原本或瘫坐或咒骂,此刻看到李无尘竟亲自带著王大力走来,尤其是看清王大力手臂的伤口后,顿时如同炸了锅。
  “別过来!让他滚开!”
  “李无尘!你想干什么?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要把我们和丧尸关在一起?!”
  “救命!放开我!我还有钱!都给你!別让我进去!”
  绝望的哭嚎、愤怒的咒骂、癲狂的求饶交织在一起。那个禿顶男人挣扎得最厉害,被粗糙绳索磨破的手腕渗出血跡,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瞪著李无尘和王大力,仿佛在看来自地狱的使者。
  赵经理硬著头皮从一旁快步走近,他先是不由自主地瞥了王大力手臂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惧意,隨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凑到李无尘身边低声匯报:“李总,按您的吩咐,那三家……反抗者的直系亲属,能带过来的都控制住了,暂时安置在7號別墅的地下室。但是……有几家有年纪不大的孩子,您看这……”
  李无尘的目光投向远处7號別墅沉闷的轮廓,眼神深不见底。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权衡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赵经理脊背发凉:“孩子多大了?开智,记事了么?”
  赵经理喉结动了动:“最大的……大概七八岁,最小的还在怀里抱著。都……都记事了。”
  “记事的,不能留。”李无尘的话像冰锥一样刺下,“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总有一天会发芽。末世里,一个心怀怨恨、慢慢长大的孩子,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危险。”他顿了顿,似乎在给赵经理,也给自己一个缓衝,“如果母亲愿意为了孩子活下去,並且孩子年纪尚小、未真正记事,可以暂时將母子一同隔离观察,算作潜在劳动力。但前提是,母亲自己必须表现出强烈的求生意愿。如果连母亲自己都心存死志,或者充满怨恨……”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赵经理的脸色白了又白,胃里一阵翻搅。他並非不懂这其中的残酷逻辑,但亲耳听到、亲手去执行,完全是另一回事。他仿佛看到自己手上即將沾上洗不净的血污。李无尘最后那句补充——“看女人自己的意愿”,与其说是仁慈,不如说是一种更精细、也更令人胆寒的筛选机制。他低下头,艰涩地应道:“……是,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