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阴司水深
  阴司深处,光线幽微如残烛。
  徐鹤隱浮坐在一间偏殿的角落,四周是层层叠叠的木架,架上堆满了卷帙。
  有的竹简编连,有的帛书残破,更多的是一卷卷暗黄皮纸,边角焦枯,像是被业火舔过。
  他取下一卷,展开。
  字跡不是写的,是浮在纸面上的,幽光明灭,一笔一划像是活的。他盯著那些字,起初需要默念,渐渐地,那些笔画自己往他脑子里钻。
  不是死记硬背,是像水滴渗进干土,渗进去就留在那里,化开,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一卷读完,他闭眼片刻,又取下一卷。
  引魂之术的关窍,书上讲得极细。不是“如何勾住亡魂”那种粗浅的法门,而是魂的轻重、清浊、执念深浅,分別该用几分力、以何种心境去接。有的魂要轻牵慢引,像引一缕烟;有的魂要厉声震慑,像拽一头倔牛;还有的魂,书上特意加了一行朱红,那些含怨而死的,得用一些强制手段,才能牵得动。
  徐鹤隱翻到另一册,讲的是锁链的用法。
  不是挥舞,是“意至则链至”。书上画著人形,周身经络穴位標得密密麻麻,链子缠在哪一处,便可牵动哪一脉魂魄。他试著比划了一下,发玖可將引魂之术,附在锁链上面。据书上所说,这样可以轻易將灵魂脱出。
  不知过了多久,他合上最后一卷。
  那些字跡还在眼前浮著,但已经不再陌生。他闭著眼,把今夜所学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的清晰,有的尚模糊,但都在那儿了,等他日后慢慢嚼透。
  阴司的幽光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落向何处。徐鹤隱合上最后一卷书,闭著眼坐在那里,让那些刚钻进脑子里的东西慢慢沉淀。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