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儿时年味儿
  李瑞阳总觉得,小时候的冬天是结结实实冻在骨头缝里的。
  屋檐下的冰棱能掛到膝盖,呼出去的白气能凝成小雪花,揣在兜里的手怎么捂都暖不热,连过年穿的新棉袄都像浸了寒气,得靠跑跳著才能焐出点温度。
  可越长大,冬天就越像被抽走了筋骨。
  冰棱稀稀拉拉掛两天就化了,雪落下来沾地成水,连风都没了从前的狠劲,裹紧外套走两步,居然能冒出点热汗。
  他常对著窗外出神,说不清是自己抗冻了,还是这年头像被温水泡过,连冬天里那股子裹著煤烟和糖炒栗子的味道,都淡了。
  春节临近,这淡了的年味忽然又浓了起来。
  家里的小卖铺开张俩月,生意红火。
  村里人都知道李福江家老三老实本分,跟总缺斤短两的吴瘸子不是一路人,尤其到了年根,打酱油的、扯糖块的、买春联福字的挤了满柜檯,玻璃罐里的水果硬糖被阳光照得亮晶晶,晃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关於小卖铺名字,当时由老爸拍板,叫“真诚小卖铺”,红纸黑字的木牌一掛,倒比別家多了几分实在的年气。
  年底正是忙的时候,临根儿两天关门准备忙年,门上贴张“正月初八开张,祝乡亲们新年大吉”的红纸条,才算有了歇脚盼年的意思。
  腊月二十八那天,老爸踩著板凳擦窗户,玻璃上的冰花被抹布擦出一片清亮,能看见院子里铁丝上晾著的腊鱼腊肉,油亮亮地在风里晃,底下还坠著串红辣椒、黄玉米,像串起了整年的红火。
  老妈蹲在灶台边剁饺子馅,葱姜混著肉馅的香顺著门缝钻出来,混著堂屋煤炉里烧得通红的蜂窝煤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李瑞阳帮著递酱油瓶,指尖沾了点酱汁,偷偷舔了舔,咸香里带著点过年的甜。
  忽然听见外面传来“砰”的一声炸响,是隔壁家的小孙子在放“小蜜蜂”,捂著耳朵还笑得直蹦,炮仗的硝烟味飘进来,混著空气里的肉香,正是记忆里年的味道。
  “把你那件红毛衣穿上试试,不合適还能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