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怒,则授人以柄。
  “殿下明鑑。臣非刻意窥探,实乃核查徙民用度时,偶然见得,心生疑虑,恐於殿下贤名有损,故不避嫌疑,直言上陈。”
  他话锋於此悄然一转,变得更为沉重。
  “然,此事尚小。臣既查核採买名录,便顺带细阅了东宫典膳监、內府局近半年之帐目——这才发现,恐有更大蠹虫藏於殿下左右!”
  堂內气氛瞬间绷紧至极致。
  李百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许敬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闪烁不定。
  后排的属官们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彼此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目光。
  柳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典膳监丞王顺,上月借『太子需补养身体』之名,申报採买上好人参十斤。然据臣所查,此批人参並未入东宫药库,实则被其转手售予西市胡商,获利……不下三百贯。”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太子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道:“內府局直长王达,更甚。其利用职司之便,將民间商户捐赠予东宫、擬隨徙民车队发往西州的絮二十担,暗中截留,用於其私宅修缮。此事,臣已录得西市收货胡商及受僱参与其宅邸修缮的工匠口供为证。帐目缺口与二人近日私產陡增之情状,一一吻合。”
  证据、人证、赃款去向……柳奭显然是有备而来,且准备得极为充分,几乎堵死了所有临时狡辩的可能。
  李承乾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王顺、王达这两人,是东宫旧人,平日也算勤勉。
  愤怒再次涌起,但这次混合了一种被背叛的耻辱和事態完全超出掌控的惊慌。
  他下意识地又想看向李逸尘的方向寻求支撑,但强行克制住了。
  柳奭並没有催促,反而后退了半步,语气从方才的直陈转为一种沉痛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