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后晨人的伦理
  “明天得看排签。先把今天睡完。”
  那孩子“嗯”了一声,自己掀帘进了屋。
  沈渡站在檐下,等风过去。岑嶠在他身旁压著袖口,没催他,只往门內偏了偏下巴。
  “北居今天轮到夜照护交替。你若想看,不必挑別的时候。”
  “你们把孩子都集中在这里?”
  “不是都。失亲的、夜醒重的、识名慢的、最近换接手人的,多在这边过几夜。有人白日回本居带,夜里再送回来。有人只在病潮时並过来。”
  沈渡抬眼,看见门內靠墙掛著一排窄木牌。木牌不大,上面一列一列刻著名字和时段,旧刻痕里嵌了深色,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最下方几块是新补的,边缘还带著削平后留下的浅毛刺,字口却刻得很稳。最右侧另掛著一排更小的签,像后加上去的移交记。风一吹,那些木籤互相碰了一下,声音很轻。
  “这是照护排签?”
  “夜里的。白日另有一张,在屋里。”
  沈渡正要再问,屋里那女人已经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盆热水,水面薄薄浮著一层药草碎末。她没再多看他,只把水端给门边一个白髮老妇。那老妇坐在矮凳上,正低头核对一摞布页册子。她手腕很瘦,袖口却卷得整齐,露出来的半截手臂有长年劳作留下的暗纹和细小旧伤。她翻页很慢,一页翻过去,指腹要在边角按一下,像是在確认纸纤维还撑得住。
  “陶姨,北床第三位今晚两次换接。”
  “谁接第二次?”
  “我先到二更,后头给孟漪。她要是从南列那边回得晚,就让周朔先顶一刻。”
  老妇点头,在页边添了一道细线,没有抬头。
  “別让孩子等著问第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