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紫生辰,闲王设宴
往日肃穆清冷的闲王府,今日却似换了人间。
正门大开,两侧仆从们穿着整齐的青缎衣裳,腰间束着新制的墨绿绦带,垂手恭立。
个个脸上带着恭敬得体的笑意,却不见丝毫浮躁轻浮之态,规矩得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朱红地毯从阶前一路铺到街角,沿路四时鲜花簇拥,甜而不腻的馨香与府内流淌的丝竹雅乐缠绕一处,将整条街巷都熏染得暖意融融。
府门两侧悬着崭新的绛纱灯笼,穗子在晨风里微微摇曳,每一根丝绦的长短都分毫不差,映出烫金的“寿”字。
府内丝竹雅乐婉转流淌,夹杂着轻柔笑语,曲调轻快却喧嚣有度。
整座王府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巨兽,忽然间睁开了眼,披上锦绣华服,在此刻焕然一新。
巷内车马骈阗,数十辆马车按品级序列严丝合缝地排开,车辕上烙着各府徽记。
沈墨月凤眸微眯,视线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心底却骤然沉了下去。
——连甚少在外朝露面的宗人府规制黑漆马车,都悄然停在了侧巷的阴影里。
这阵仗,绝非寻常家宴可比。
她脚步不觉一顿,寻常生辰家宴,断无这般惊动宗室宗亲、朝堂命妇的规格,又怎会惊动这些几乎不在外朝走动的宗室耆老?
那些深居简出的宗室耆老,哪一个不是逢年节才由宫中赐宴请动?
今日却齐齐汇聚于此,若非天子默许,便只有一个可能——
她眸底锐光一闪,偏首看向身侧男人。
“王爷——”
沈墨月眉心微蹙,声音压低了三分,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尾音却微微上扬,如同一柄裹着丝绒的薄刃,探向对方底牌:
“今日府上这般热闹,竟连宗人府的车马都到了。妾身一介妇道人家,倒有些惶恐了。这阵仗,不知情的还以为府上要开宗祠议事呢。”
后半句她说得轻飘飘的,目光却钉子一般钉在他脸上,暗刺他瞒着自己的不满。
“嗯。”
萧夜衡垂眸看她,目光在她微蹙的眉心停顿了一瞬,指腹下意识地抬起,又克制地放下,声音放得低而和缓:
“借着你的生辰,邀了几位看着本王长大的至亲长辈聚一聚,一同叙叙旧。”
“只是‘聚一聚’?”
沈墨月是笑非笑,眸光流转间,已将那份乍起的讶异化作恰到好处的好奇,声音清凌凌的:
“王爷这张嘴,如今是越发会哄人了。若只为妾身一个小小的生辰,便惊动宗室长辈,妾身只怕福薄,压不住这阵仗。”
"福薄?"
萧夜衡挑了挑眉,见她眉心那一点极细微的蹙起,终究还是没忍住,指腹轻抬,在她微凉的眉心缓缓抚了一下,语气里带了几分似真似假的无奈与宠溺,
"宗人府那几位长辈,当年可是看着本王长大的,几位老人家知道本王娶了妻,一直念叨了好几回要见见你。”
他低笑一声,目光扫过巷中那列宗人府的马车,眼底浮出几分意味深长的光:
“今日是你的生辰宴。本王再不邀请她们,反倒显得本王藏着掖着,仿佛本王的王妃见不得人似的。"
沈墨月被他这话堵得一时语塞,半晌才轻轻哼了一声,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