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由!
江言意识如沉在无尽黑暗的寒渊,不知沉浮多久。
刺骨的魔毒、断裂的四肢、破碎的丹田,还有心口那道比肉身伤势痛彻骨髓的背叛与情伤,层层叠叠禁锢着江言的神魂。
他早已以为自己身死道消,坠入幽冥,彻底化作北域战场的一抔枯骨。
可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极清、极纯、带着凛冽天道寒意的灵气,缓缓淌入死寂的神魂之中,温柔剥离着体内残留的毒魔黑血,修复着残破的肉身根基。
浑浑噩噩的黑暗缓缓褪去,一丝冰凉的光亮刺入眼帘。
江言的睫毛轻轻颤动,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目并非阴暗潮湿的山洞,更不是阴冷的幽冥黄泉。
而是一座通体由极地冰玉堆砌而成的殿宇,穹顶高悬冰纹灵灯,洒落柔和剔透的淡蓝光辉。
四壁流转着丝丝缕缕极寒道韵,空气中没有半分战场的血腥魔气,只有清冽纯净、润养神魂的寒冰灵气。
整座宫殿晶莹剔透,一尘不染,宛若悬浮在云端的冰雪仙阙,静谧、清冷、神圣,与他此前厮杀挣扎的血色战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身下是柔软微凉的冰玉灵榻,铺着御寒凝灵的雪绒锦缎,肉身早已不再剧痛,断裂的筋骨尽数接续,贯穿腹部的恐怖伤口彻底愈合,就连崩碎的丹田,此刻也尽数完好如初。
他的修为还在!
江言心神巨震,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感受其还在后心中才长松一口气。
他艰难转动脖颈,目光穿透朦胧的冰雾,落在大殿正中的玉阶之前。
那里静立着一道窈窕挺拔的高挑身影。
女子一身银白色寒霜战铠贴合身姿,线条利落凌厉,铠纹流转淡淡冰封灵光,敛着万里风霜的肃杀之气。
三千青丝用一枚冰纹玉簪束起,余下发丝垂落肩头,容颜绝世倾城,眉眼覆着一层经年不化的冰霜,气质清冷孤高,宛若九天寒冰铸就的谪仙,不染世间半分烟火尘埃。
只一眼,江言心神轰然一颤!
是她!
北御魔长城至高统帅之一、威慑万魔的顶尖大能——寒霜神君!
其画像早已传遍天星界,仅让人一眼便终生难忘。
巨大、难以置信的震惊,夹杂着劫后余生的恍惚,瞬间席卷江言的心神。
他不敢有半分懈怠,强撑着尚未完全稳固的身躯,咬牙挣扎着从灵榻之上起身。
四肢筋骨还有些许酸涩僵硬,丹田灵力尚且滞涩不稳,但他依旧挺直身躯,踉跄上前,双膝重重跪倒在冰凉光洁的冰玉地面之上,头颅深深低下,姿态极尽恭敬。
“晚辈江言!多谢神君出手相救,再造之恩,晚辈没齿难忘!”
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却字字恳切,掷地有声。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清冷的灵气缓缓流转。
寒霜神君闻声,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一双澄澈冰寒的眸子落在跪地的少年身上,眸光平静无波,没有怜悯,没有藐视,只有一片洞悉世事的淡然,仿佛早已将他看透。
她缓步轻移,细碎的脚步声落在冰玉地面,清脆悠远,打破殿中沉寂。
“无需多礼。”
清冷空灵的声线响起,宛若冰珠落玉,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却自带上位神君的威仪,“你命不该绝,本君不过顺手为之。”
江言依旧俯首跪地,不敢抬头:“若非神君,晚辈早已化作荒山枯洞中的枯骨,葬身魔毒之下,此恩重于山海。”
他心中百感交集。
他出身卑微,自中域颠沛流离,仅有一块祖传玉佩相助,魔族入侵,他远赴西域戍边,所求不过于战场上立功换取资源崛起。
然他真心相待的挚友,倾心仰慕的恩人王诗琴、敬重的长辈……
到头来,挚友背叛,恩人绝情,为攀附元婴大族的权贵子弟,不惜痛下杀手,借魔族毒血暗害他的性命。
若不是脖子上那枚祖传古朴玉佩护持神魂、修补丹田保住最后一丝生机,再有寒霜神君施救,他恐怕早已身死幽黑洞窟中。
世间冷暖,人心险恶,在这场死局之中,被他看得淋漓尽致。
寒霜神君静静俯瞰着跪地的少年,清冷的眸光扫过他胸前早已敛去金光的古朴玉佩,淡淡开口:
“你心中可有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