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这一章,遇见新的心动。
初见首页 > 同人 > 澄玉蒙尘 > 石来运转

石来运转

⚡ 自动翻页 打开后读到底,自动翻到下一次心动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快入冬了,天冷了下来。

  震生惦记着山上的事,趁着一个周末坐班车回了趟家。十月底的华北平原,早晨已经起了薄霜。班车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白蒙蒙的水汽,震生用袖子擦出一块,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杨树和灰蒙蒙的天。到家时天快黑了,院子里堆着刚收的萝卜和白菜,空气里有泥土和菜叶子的气味。于柱在山上等他,穿着一件露了棉絮的旧军袄,蹲在石头堆旁边抽烟。

  “回来了?”于柱站起来,把烟头在石头上碾灭,从怀里掏出账本递过来。账本是用学生作业本改的,牛皮纸封面,边角卷得像咸菜。本子上歪歪扭扭记着卖了多少方石头、收了多少钱、支出去多少工钱,铅笔字,有的地方被手汗洇糊了。

  震生翻了几页,发现有一笔账对不上。他重新算了一遍,还是差了三方石子的钱。于柱挠了挠头,说那车石子装车的时候他不在,是在这干活的小何给记得,可能记漏了。

  震生没发火。他合上账本,拿着去小何家对了一遍。小何蹲在炕沿上,把当天的事回忆了半天,终于弄清楚了:石子确实装了那么多,买主那边也认账,是小何记的时候把“十七”写成了“十四”。震生对着账本看了半天,拿起笔重新誊了一遍,把每一项收支写得清清楚楚,交代于柱说以后每车石头都要记账,车次、方量、单价、运费、经手人,一样不能少。

  回到家,铁柱蹲在院子里抽烟。院子里的枣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蒙蒙的天,地上铺了一层干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铁柱看他进门,说了一句:“大学生回来了?”铁柱平时不怎么跟他说话,今天这句透着点别的意思。震生把书包放下,说山上石头卖了不少,刨去开支,剩下六十多块。铁柱闷了一会儿,说了句:“石头卖了钱,别乱花,攒着娶媳妇。”

  澄玉从灶房里端出一碗面条,放在震生面前。灶房的灯光昏黄,面团的白气在灯光里袅袅地升。面条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微微颤着,像是刚出锅。震生吃了两口,抬头看见仝喜从大队回来,眼镜片上蒙了一层灰,鼻尖冻得通红。仝喜坐下来,摘下眼镜在衣襟上擦了擦,开口第一句话就说:“北山的石头,你别光卖给镇上的建筑队,往石家庄那边看看。那边盖房子盖得多,石料需求大。咱离石家庄近,运过去运费也不高。”震生停住筷子想了想,说回头打听打听。

  仝喜又补了一句:“听说咱们这边好几个村有人承包了荒山,都在往外卖石头。你要是不早点把销路打开,别人先把市场占了,你的石头就不好卖了。你人不在村里,就多写几封信回来,有什么事让于柱他们帮你跑。”

  震生把仝喜的话记在了心里,返校后开始留心石家庄建材市场的信息。晚上回到宿舍,他趴在床上给仝喜写信,详细列了几件事:打听石家庄各个工地的石料需求、了解运石头的车到哪里去找、问问村里还有没有人愿意上山干活。信写完了,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贴上八分钱的邮票,第二天一早投进了校门口的邮筒。

  十二月的一个周六傍晚,图书馆里的人比平时少了大半。窗户上结了薄薄的冰花,暖气片吱吱地响,屋里弥漫着一股煤烟和旧书混合的气味。震生在看书,彩霞忽然说:“明天石家庄有个物资交流会,好些建材厂都去,你去不去?”

  “去。”震生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两个人就出了校门。公交站台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拎着蛇皮袋的农民,有背着工具的泥瓦匠。公交车来了,人们一拥而上,震生护着彩霞挤上去,站在过道里,两只手撑着车厢顶部的横杆。彩霞挤在他身边,手里提着一个布兜子,里面装着两个馒头和一壶水。车开起来,车厢晃得厉害,彩霞没站稳,一下子撞在震生身上,额头磕在他下巴上。震生疼得龇牙咧嘴,彩霞揉了揉额头,瞪了他一眼:“你下巴怎么这么硬?”

  物资交流会在一个旧厂房里。厂房是砖木结构的,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亮瓦,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白斑。大铁门敞着,里面摆了一圈桌子,铺着白布,上面放着各种建材样品。震生从第一家走到最后一家,石料、砖瓦、石灰、水泥,什么都有。空气里飘着水泥的粉尘和铁锈的气味,脚下踩的是碎石子地面,走一步咯吱一声。

  他在一个石灰厂摊子前停下来。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件沾满白灰的蓝布褂子,手里夹着一根烟。震生问他石灰怎么卖,摊主说一吨十八块,量大从优。震生又问运到石家庄郊区运费要多少,摊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你一个学生娃,问这么多干啥?”震生把承包合同拿出来给他看,摊主接过去扫了一眼,态度变了,搬了把凳子让他坐下聊。

  震生在石灰厂摊子前和摊主聊了将近一个小时。他把价格、运费、质量标准、付款方式全都问了一遍,摊主答得不耐烦了,可看在他是个大学生的份上,最后还是给了他一沓资料,让他回去好好看。临走时摊主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娃,有出息。”

  震生走出厂房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摞资料和一张名片。天已经过午了,冬天的太阳偏西得早,光线斜斜地照在厂房的砖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从物资交流会出来,彩霞走在前头,步子大,把震生甩在后面。她今天穿了一件红棉袄,是去年过年做的,领口露出一截碎花布。震生紧走几步追上去,看见彩霞的耳朵冻得通红,两只手插在袖子里,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震生走到她旁边,忽然说了一句:“谢谢你。”

  彩霞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谢我啥?”

  震生顿了一下,说:“谢谢你陪我来。”

  彩霞还是没回头,可她的步子慢下来了一点。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说话。冬天的风从街口灌进来,冷得刺骨,把路边的法桐叶子卷起来又抛下。可震生觉得今天这一天过得不赖。

  快放假的时候,震生收到了仝喜的回信。信纸是那种发黄的稿纸,折了三折,边缘磨起了毛。仝喜的字写得不大,一笔一划都很规矩,信上说:石家庄那边有个工地要料石,他已经托人去问了,等消息。还说他去看过北山两次,于柱把山上打理得还行,就是碎石堆得太乱了,需要重新规整规整。

  震生把信读了三四遍。信纸上有一种樟木箱子的味道,他闻着那味道,想起了家里的堂屋、澄玉的擀面杖、铁柱的烟袋锅。他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

  窗外头,冬天的月光白亮亮的,照在结了霜的玻璃上,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雾。宿舍里暖气管子吱吱地响,室友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震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山上的石头——炸开了的青石面,新鲜的岩层,太阳底下泛着光,能卖钱的那种

心动书签
武侠历史仙侠科幻玄幻游戏都市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