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北
吃过了午饭,黑瞎子就开始尽职尽责地干起了活。
“来来来,小东家,瞎子我给你换药。”
清明从疗养院里带出来的药刚刚揣在替身身上一起扔到悬崖底下去了,黑瞎子特意去外头找解家人要了一瓶新药回来,也不知道药效如何。
清明乖乖起身,挪到了里屋,在椅子上坐好。上衣褪下、绷带一圈一圈拆开,结了痂、皮肉却依旧有些向外翻的伤口暴露在了空气中。
站在门口的张起棂看着那一后背的鞭伤眉头皱了皱,周身气压都低了些。
黑瞎子见过清明更惨的样子,所以他的注意力更多是在清明伤口的愈合程度上。
“你这伤愈合速度不错嘛。”说着,他挽起袖子打开了药瓶,准备㧟些药出来,结果被清明按住了手腕。
“等等,你洗手了没?”
“洗了洗了!”黑瞎子把清明的手拿开,迅速往他背上抹了些药膏,“你刚刚甩刀那一下,我还以为你的伤口会崩开呢。看来运气不错,没什么事儿啊。”
清明内心对黑瞎子敏锐程度的认知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一边在心里暗暗想着,之后在这两个人面前怕是要慎之又慎,一边有些骄傲地开口道:“什么叫运气?那叫对肌肉的精准控制!”
说着,清明拿起新药瓶闻了闻。解家不愧也是有钱人家,这药一闻就不便宜,难怪涂完之后凉丝丝的,镇痛效果这么好。借此机会,他快速转换话题,“这药是好东西诶。”
黑瞎子也没死抓着他伤的事儿不放,顺着清明换了话题,“那可不,我办事儿,靠谱的很。”
清明没回头,但很捧场地点了点头,然后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既然现在有了目的地,上完药后,三个人很快就收拾好了本就不多、甚至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没有的行李准备出发。
黑瞎子不知道是为了省钱还是早有预谋。他一本正经地跟解家人说他们要启程回北京了,让解家给他安排车。
他这么说倒也没撒谎,毕竟他们三个确实是要去北京的。只不过他们的目的地不在北京,而是要从北京转车去赤峰,然后再从赤峰往经棚去罢了。
可对此事一无所知的解家人不疑有他,当下就把他们安排在了下午运货去西宁的卡车车厢里。
说是车厢,其实就是铁皮的无顶货箱在外头罩了层厚防水布。这种车在这年头极其常见,路上常年有运货的卡车,被看到了也不会引起注意。
另外,他们甚至让人捎信儿把需要提前三五天排队的从西宁去北京的火车票都一起派人买了。
因为一切都进行的无比顺利,清明心情很是不错。不过,一上了车,他立刻就开心不起来了。
都兰县的路都是砂石路,坐在车上,尤其是坐在没有正经座位的卡车上,那可真是颠得人屁股都粘不到座位。就算是个好人,也颠的不行了,更何况是清明这种身上有伤的呢。
“我怀疑解家人想让我死……”清明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安静地试图找到一个不会太颠的位置,努力了好一会儿后,语出惊人。
看他连嘴都白了,张起棂默默把自己的坐垫递给了清明。
清明也不跟他客气,把自己和张起棂的坐垫往车厢地上一铺,直接就坐在了地上。虽然地上也颠,但坐在木头底板上总归比坐在铁架子上好些。
本来翘着二郎腿斜倚在架子上的黑瞎子看到清明这样,立刻腿上一使劲儿蹭了过来。他把二郎腿放下,一拍膝盖,冲清明道:“需不需要给你推荐个舒服点儿的姿势?趴这儿怎么……”
“样”字都没来得及出口,清明就已经把他的腿扒拉过来,胳膊搭在了上头。
“你是一点儿都不客气啊。”黑瞎子就势往后一仰、手一揣,笑着低头看清明难受地换姿势。
最后清明把胳膊完全放松,垂在了身体两侧,把脑袋枕在了黑瞎子腿上。这是他能找到的最舒服的姿势了。
摆好位置后,清明重重叹了口气,“咱们要一天才能到西宁呢,你们说,我到西宁的时候,背上的伤会不会都已经裂开了呀?”
回答清明的,是卡车重重的一颠。车轮压过了一块大石头,整个车厢震动的声音从“咔哒咔哒”声变成了巨大的一声“轰隆”!但清明竟然没怎么感觉到背后伤口的坠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