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价交换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贰月红只觉得万语欲陈,终是坠于喉间。人不得不服老的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后,一声笑伴着一声长叹出了口。
“师父。”清明的呼唤让贰月红重新把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身少年气的清明正摆弄着手腕上解予臣送他的那个苗银的海棠花镯子,眼睛里盈着亮晶晶的光。贰月红被那光晃得有些乱了心神,忽的听到清明声音温润又清澈地问他:“我是不是您教出来的,最厉害的徒弟?”
贰月红闭了闭眼,倏地卸了浑身的力气,漠然的面具也被他一把揭下。伸手捞过桌上清明倒的那杯茶,他仰首喝下一大口。“是,可那又如何?你以为,红家的产业这么轻易就能被你握在手里?”
“为什么不能呢?”清明歪了歪头,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你年纪尚轻,黑白两道之间的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清明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所以,师父想把红家的产业交给红官哥,是为了保护我?”
贰月红正欲开口,却被清明的笑声堵了回去。
“霍老太太几年前就来找过师父问我的事情吧?”清明抬手接过于行给他倒的茶,没有喝,只是端在手上暖手。“她把我向秀秀打听霍玲的事儿跟您讲了。还调查了欣海药业,却发现什么都查不出来,所以~来找您帮忙。可惜,您也什么都没查出来。直到……”
清明抬眼,面上带笑,看向盯着自己的贰月红,嘴角的弧度逐渐上挑。“直到不久前,您得知,我同九门找了很久的那个汪汨认识。这一切就都说的通了。”
他没有因为贰月红逐渐握紧茶杯的手而停下,“没错,包括我能拿到由张副官保管的矿山模型,又能在您的身边儿安插我的眼线在内的很多事情,都是因为有汪汨的帮助,我才能做到的呢。”
“不。”贰月红摇了摇头,茶杯被他稳稳放在桌上。“你就是汪汨。”
“哦?”清明眨了眨眼,“师父何出此言呢?”
“你的眼神从小就是这样的,从没变过。”贰月红终于起身,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站到了清明的面前。他低头看着清明琥珀色的眸子,伸手点在了他的眼尾。“而眼神会暴露一个人的内心,所以……你的野心也从未变过。”
“可就算如此,师父也不能说,我就是汪汨呀。”
“你觉得在你长大的过程中,张副官没给我看过当年汪汨叛逃前的照片吗?”贰月红的手从清明的脸上收回来,眼睛也看向了别处。
可就在这时,清明却突然出了声,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您真的觉得那些资料、那些照片是张副官给您看的吗?”
一股寒意侵上贰月红的心间。他看着清明缓缓起身,那张他看着长大的脸在他眼中逐渐放大。耳边响起了清明带笑的、似蛇吐信般地低语:“三十年前,格尔木疗养院的事情你没有参加,这么多年过去了,张家人怎么会给你看……我的照片呢?”
听到他亲口承认,贰月红的瞳孔一震,可清明并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立刻继续道:“我是故意让仙姑查到我身上哒~因为如果九门的人都不知道我是汪汨,那汪家计算部门的工作可就太简单无趣了。但我又不想让仙姑知道这事儿,那就只能让师父您知道了。
你看!我为了你们九门能破局,不惜以身犯险呢。”
贰月红敏锐的在清明说出的字里行间猜出了一丝清明的心思。
“所以你不是真的想要红家的势力,你是……在报复。”
他的心中升出一丝悔意来,可就连贰月红自己都不知道他在后悔什么。是悔当初收了清明做徒弟?后悔当年把他带来了北京,让解予臣认识了清明?亦或是,后悔自己没早日看清,没对他有所防范。还是……
可听到贰月红这话的清明却略带思索地歪了下头,“报复?”他摇了摇头,又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然后开口一件一件的数了起来。
“当年,吴家推我入局;现在,吴家的大半命脉都被我握在手里。当年,解九爷死前布局,逼我替他孙子挡住汪家人的窥探;现在,他解予臣自、愿、给我调动解家势力的权力。”清明边说边绕着贰月红步子极慢的转了一圈。
“还有您。这些年大家都变了,只有您始终如一。就像……吴家人越来越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我的好师弟也越来越信任我。只有您,仍然把我当成一把好用的刀,在助我磨利刀刃,让我能更好的为九门所用。”
清明有些夸张地吸了一口气,发出了一阵长长的嘶声后,猛地一合掌,把不远处站着的于行都惊得抖了一下。“这么说起来,我做的事情,真的很像在报复你们诶。”
他绕到贰月红面前,笑得弯弯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贰月红,认真道:“可我只是在等价交换啊~
吴家算计我,但给了我信任、亲情、爱护和大半的产业。
解九爷算计完我就走了,我很不高兴。但我看在他留了一个那么惹人喜欢的孙子给我当师弟的份儿上,我只是把解家我看着不顺眼的人都杀了,算他还了我一个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