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毒
医生到的时候,清明已经被吴贰白搀回房间在床上坐着了。
之前解家帮清明看眼睛的医生,昨天是跟着清明一起回的杭州,今天早上一接到电话就也赶紧来了。
结果两个医生在清明房间一碰面,看着时不时从眼角流下一两滴乌血的病人,瞬间都一个脑袋两个大。这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就加重了?还加重了这么多!?
给清明把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后,两个人都冒出了一额头的汗。对视一眼后,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迷茫和爆棚的求生欲。
“怎么说?”吴贰白找来的医生小声问解家的大夫。
“我没见过这种情况啊。”
“谁见过啊?!”
吴贰白给清明擦掉再次溢出来的血后,表情冷得像是结了冰。“两位有结论了吗?”
解家的医生咬了咬牙,先开了口:“吴二爷,一般来说泪腺出血诱因有三。外伤、炎症或肿瘤破坏血管、再就是全身出血倾向。可是明二爷的症状跟这三种都对不上,这……”
“这种情况我们着实是没见过。”吴贰白找来的医生默默把话接上,身侧的手攥紧了身上的大褂。
吴贰白捏着手帕的指尖发白,没说话。
他昨天从黑瞎子那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然,清明给黑瞎子血的部分被黑瞎子改编成了——清明好心扶眼盲的凄惨瞎子回房间,结果肢体接触导致瞎子身上的玉台仙过到了他的身上。
既然清明现在这样是因为那个玉台仙,那解决的办法肯定也不会那么简单。吴贰白自然不会去难为两个医生,只是看着清明现在难受的样子,心里跟着发堵。
之前他还希望这小狐狸老实点儿,现在小狐狸惨兮兮的趴窝了,吴贰白反倒后悔了,觉得清明闹腾点儿也没什么不好,总比现在这样强。
“爸。”清明抓住了吴贰白给他擦血的手,“找黑爷和小哥过来。”
“已经让冯时年去叫了。”吴贰白反握住清明冰凉的指尖,抬头看向状似鸵鸟一般深低着头的两个医生,“还请两位商量出个治疗的对策。”
“那,我出去打个电话。”
“我也……”
“去吧。”
两个医生立刻跑出去摇人去了。
黑瞎子和张起棂来的很快。张起棂更是一进屋就直奔床边,拨开清明紧闭着的眼检查。
清明现在的眼睛哪怕睁开一条缝都疼得直冒冷汗,被张起棂撑开眼睛检查直接让他屏住了呼吸。吴贰白的手被他握得几乎没了血色,直到张起棂点了他身上几个穴位把血止住,清明才松了手上的力气,靠回床头急急喘了几口气缓劲儿。
吴贰白丝毫没在乎失了血色的手上、清明松开后迅速蔓延开的红。他给清明擦净脸上的血痕,调整了一下身后枕头的位置,交代了一句:“我去看看医生那边怎么说,你们在这儿看着。”就起身往外走。
“二爷放心。”黑瞎子应了一声。
张起棂没说话,只是低头给清明把脉。
等吴贰白的脚步声上了楼,清明立刻拍了拍床,“快快快,把止血的穴道解开,我排毒呢。”
张起棂想了想,像是在评估这种方法的可行性,之后在清明身上迅速点了几下。
几秒后,又一股乌血混着眼睛疼刺激出来的眼泪从清明的泪腺涌了出来。
黑瞎子按住清明找纸的手,帮他擦了。边擦,嘴里边不老实地说了句:“诶呦,这天可怜见的。”
“现在什么感觉?”张起棂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听着就让人安心不少。
清明蹙着眉,呼出一口浊气,额间渗出颗颗汗珠,“眼睛疼,连带着头疼得快炸了。”
“还有呢?”黑瞎子很上道,一听清明说疼,立刻把他扶着半躺下,开始给他按头上的穴位。
“还有?”清明顺着黑瞎子的力道躺下,觉得脑袋底下的枕头垫在黑瞎子腿上有些高,不舒服,于是泄愤似的直接从头底下拽出枕头,扔了出去。
“还有就是觉得我的眼睛在呕吐。”
张起棂从空中捞回往地上飞去的枕头,放到了床上清明身旁空着的地方。
黑瞎子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怕笑得太大声被吴贰白听到拖出去打死,只能闷闷地低笑。
结果他笑起来腿也跟着颤。清明本来就头疼,被这么一颠,更难受了,抬手使劲儿掐了他一把。
黑瞎子连着“诶!诶呦!”喊了两声,腿立刻不抖了。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黑瞎子不愧是开盲人按摩的,按头的手法相当专业,清明本来针扎一样疼的眼周和脑袋还真被他按得缓解了不少。
听到清明长舒了一口气,黑瞎子低头看了眼清明。视线在顺着他眼角滑落的血珠上停留了许久,直到那血珠顺着清明的鬓角滴落在他的裤子上。
脸上的笑容未变,黑瞎子的下颚却因他紧咬的后槽牙而绷紧了。
“瞎子。”
“嗯?”清明的喊声让黑瞎子回了神,又变回了那个嘴欠的瞎子。“不用自责~血流我裤子上也没事儿。”
“我不是想说这个。”清明胳膊抬起来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给自己擦了擦侧脸上的血。
“那你想说什么?”
“你大爷的,这也太疼了。下次我可不救你了。”
黑瞎子又开始笑了。
直到清明的呼吸逐渐归于平缓、眼角不再有血珠滑落,黑瞎子才停下按摩的手,无声地甩了甩发僵的手指。然后跟张起棂配合着把清明的脑袋从自己腿上移到了枕头上。
“我出去看看。”黑瞎子没出声,冲张起棂做了个口型。
坐在床边儿椅子上的张起棂点了点头。
午后一两点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床上有些刺眼。本来抱着胳膊闭目养神的张起棂忽然睁开了眼,起身拉上了窗帘。过程中,房间里甚至没有响起一丝动静。
忽然,床上睡着的人猛地一抖,“哥!”一声轻呼打破了房间中的宁静。
“我在。”张起棂几步走回床边,接住清明抬到半空的胳膊,重新放回床上,然后伸手捂住了清明无意识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