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面具
“百来米!”无邪大惊,拿着手电筒就朝头顶照去。可强光手电筒最远也就能照上去八十米左右,再加上有枝丫遮挡,光线所到之处,除了青铜树枝之外,他自然是什么也没看到。
就在这时,赵安邦突然出了声:“小陆,凉师爷,你们在看什么呢?”
老痒和无邪闻声望去,发现凉师爷和清明一个蹲在尸体旁边,一个蹲在树枝和树干相接处,低着头正看着什么。
赵安邦的问题出口后,被问的两个人都没有答话。凉师爷直接抬头看向清明,声音有些不确定地说了声:“陆小哥?”
清明点了点头,“流过来了。就像我之前说的,这青铜树确实是个祭器。”
“什么流过去了?”赵安邦也低头蹲下来看,结果便看到泰叔伤口处流出的还没有凝结成块的血液正顺着青铜树树枝的花纹凹槽一路流到树枝根部,然后沿着树干上双身蛇图腾的花纹顺着树干一路向下流去。
无邪看到后也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亮了树杈上被他们忽略已久的纹路,“所以这些沟壑是为了收集液体用的。”
“会不会有一定可能是收集雨水?”老痒凑过来边看边道:“就像以前皇帝喜欢派人收集露水泡茶一样?那叫啥来着?无根水?”
赵安邦却直接摇头否定了老痒的猜测,“商周时期人牲祭祀是极为常见的,虽说西周时期已经没商代那么残暴了,但区别也只是杀死人牲方式的不同而已。比方说祭祀火神就把人牲烧死,祭祀土神就活埋。像这类树的话……”
“可能是祭祀扶桑若木之类的神树,也可能是祭祀司木之神句芒。通常祭祀这一类的神都是血祭。”凉师爷接话解释道。
所谓血祭,大多数时候就是以血入地,浇灌所祭祀之神物。通过青铜树的构造,可以猜出祭祀时,祭祀者会将人牲或是其他祭品钉死在青铜树枝的枝丫上,尸体的血液就会顺着树枝上的引血槽汇入树身上的双身蛇图纹凹槽中继续向下。最后血液会流到这棵青铜树深埋于岩石地下的根部,象征着奉血给神的意思。
“咱们爬上来的那个洞口处,树干上的双身蛇凹槽里确实有干涸的血迹。”清明说完,无邪的表情就皱巴了起来。
人的血液在离开身体后不用过多久就会凝固,从树顶到他们爬上来的那个洞口,那么远的距离,得杀多少人才能流到那儿啊。
如此巧夺天工的一棵青铜树、如此巨大的工程,用途竟然是为了这样一场残忍而又大规模的祭祀。这棵展现了古人智慧与工艺、足以让万代惊叹的巨树,居然只是一件杀人的工具。
清明见无邪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清明本身并不是会因为这棵树是祭器而感叹人性的性格,但他还是话头一转,对其他人说:“但也一定不都是人血,那会儿哪有那么多人能用来祭祀呢。肯定也有其他牲畜的血在其中的。”
说话间,泰叔的血已经给青铜树干的深槽里重新覆上了一层新鲜的血迹,同时也给青铜树的枝丫上新添了一个悬挂于此的灵魂。
青铜树的树枝上空空如也,却也满满当当。
可惜他们这一行人中,会为人性无常而心寒的大概也就只有无邪了。而此时,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守护他的这份难得的单纯和天真,并没有让这个沉重的话题继续下去。
老痒拍了拍无邪的肩膀。“你放心吧,这几千年的青铜树肯定瞧不上你的血。人家之前喝的可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你成天又是方便面配汽水,又是闻车尾气的,人家老人家喝了都得食物中毒。”
无邪一听,立刻没了刚刚悲伤的情绪,脑门上的筋都突突跳了几下,张口骂道:“卧槽,什么跟什么啊,我的血怎么就有毒了?!你嘴巴能,唔!”
暴怒的无邪一下被清明从身后捂住了嘴巴,“好了好了,别生气。”说着,他转向其他人,说:“这里的血腥味不确定会不会再次引来下面的猴子,我们往上爬一些再做修整。”
“好。”其他人皆同意了这个提议。
无邪气鼓鼓的,倒也凭着那股子劲儿又爬了不短的距离。
再次停下时,几个人已经累得懒得说话了,找了根粗壮些的树枝后,就立刻坐下修整。
半个小时后,清明看着身边明显不安的无邪,轻声问他:“你怎么了?”
无邪摇了摇头,四处看了看,然后说:“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儿。咱们刚刚爬上来的时候,两边的岩壁明显开始慢慢收窄了。而且岩壁上也开始出现一些大小不同的岩洞。我总觉得里头有……”
他话没说完就被老痒一巴掌捂住了嘴,“老吴,就你那张嘴,您可别说话了。”
“呸呸呸!”无邪嫌弃地扇开老痒的手,瞪了他一眼,但倒也没把刚刚的话说完。
倒是清明很给面子,“他的担心不无道理,岩洞的出现确实不是好兆头。不过……嗯?”清明抬头的功夫,竟然在树杈之间看到了一具之前没看到的猴子的尸体。
几人听到清明的停顿后都看向他,后又顺着他的视线打着手电筒向上照去。
那尸体已经死很久了,被上面吹下来的热风吹成了干尸。它肢体怪异的扭曲着,跟泰叔的状态有些相似,都是挂在了树枝间才没有掉下去。
而在手电筒的光下,他们发现,这样的干尸不止清明发现的那一具,而是足足有几十具。那些干尸的脸上,一个个诡异的面具并没有随着尸体的干瘪而脱落,仍然默默地盯着他们,像是随时会复活一样。
清明拍拍手站起身,两步跳上去,向离他们最近的那具干尸靠近。然后在蹲下身看了看它灰白的皮肤颜色后,清明眉尾微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