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老橡树在下城区最东边。
  那棵树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树皮尽数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枝杈光禿禿一片,半片叶子都没有,在月光下活像一只从地底伸出来的巨手。
  午夜。两轮月亮悬在夜空。白月清亮,影月泛蓝,各自倾洒清辉,把地面映出两层重叠的影子。
  雨果站在距老橡树三十步外的空屋二楼,透过木板缝隙紧盯树下。奎希妮婭守在橡树另一侧的巷口,艾瑞克蹲在树根旁的杂物堆后,整个人藏进阴影里。
  他们提前一个时辰就到了。
  这一个时辰里,老橡树周围没有一个人经过。下城区的人夜里从不出门,不是习惯,是生存——夜里出门的人,有些第二天就再也找不到了。
  临近午夜,一个裹著破旧斗篷的人影从东边巷子里走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左右张望,不是警惕,是恐惧。她肩膀紧缩,头埋得极低,仿佛隨时能把自己缩成一团。
  斗篷兜帽压得很低,走近橡树时,月光照出她下半张脸:瘦削的下頜,乾裂的嘴唇,左脸颊那块暗紫色痕跡,比白天更深。
  是白天塞纸条的女孩。
  她在橡树下站定,背靠树干,缩进树影里,斗篷裹得紧紧的,手却在发抖——不是冷,夏夜的下城区闷热得像蒸笼。
  雨果从空屋走出,脚步放得极轻,可刚走近二十步,女孩猛地抬头。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光,瞳孔边缘那圈紫线比白天更明显。
  “別怕。”雨果停下脚步,“是你约我来的。”
  女孩盯著他看了好几息,目光移到他胸前的教会巡传徽章上,徽章在月光下泛著淡金。
  “你是教会的牧师。”她声音沙哑,像许久没喝过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