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验名费先交
残笔往前挪了一线。
它没有脚,也没有风托着,偏偏就悬在冻名匣上方,笔尖黑得像刚从旧坟里蘸过墨,直直对着安逐的指尖。
山门前所有账声都停了一瞬。
白骨算盘上的骨珠轻轻一撞。
“亲手验名。”来客重复了一遍,“旧规已亮,见证在场,安宗主只需碰一下。”
赵灰喉咙动了动,手里账笔悬在半空,想写又不敢写。
苏念卿袖口已经结了一层薄霜。那霜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她腕上旧伤里一点点渗出来,冷得她指节发白。
安逐看着残笔,半晌没伸手。
来客道:“不敢?”
安逐抬眼:“敢不敢另算。你让本宗主亲手验名,先交费。”
白骨算盘停住。
赵灰也停住。
他看向安逐,笔尖悬得发抖:这种时候还收费?
安逐却已经把手往袖里一收,避开残笔那一寸牵引,语气平得像刚才不是在被旧账逼命,而是在门口拦了个没买票的散修。
“第一项,验名费。”
赵灰反应过来,账笔立刻落下,刷刷两声。
“第二项,见证费。”
赵灰又写。
“第三项,残笔保管费。”
赵灰写到这里,手一顿:“宗主,这个按活物还是按证物算?”
残笔在冻名匣上方轻轻一震,像听懂了似的,笔尖又朝安逐近了半寸。
安逐指节上的黑痕猛地一抽。
那疼不是割肉,像有人从骨头里扯出一根旧钉,钉头还连着一座倒塌的山。黑意沿着他食指往上爬,爬到第二节时,被他硬生生攥住。
他脸色没变,只把手背压到袖下。
“按危险证物。”安逐道,“另加主动靠近费。”
赵灰精神一振:“主动靠近费,一笔!”
来客终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山门前,却像白骨在冷水里碰了一下。
“安宗主,旧宗令亮的是开户验本人,不是第一宗收钱验本人。你拖得越久,残笔越会认你。等它贴上你的指尖,账便会自己往下走。”
残笔像应和这句话,又往前倾了倾。
安逐袖中的手指一麻。
冻名匣底部浮出一层黑水似的影子,第零页缺口边缘也跟着渗出湿意。那缺口像一张没合上的嘴,等着残笔补回去,等着安逐碰上去。
苏念卿忽然上前半步。
她一动,袖口霜屑簌簌落下,落在湿账册边缘,冻出一圈极细的白线。
“旧规是开户验本人。”她声音很冷,“验的是本人是否在场,是否知情,是否愿意承认。不是见证人说碰一下,就能把碰一下改成认账。”
来客偏头看她。
“苏姑娘旧伤未清,也要替他断规?”
苏念卿眼底一寒。
她腕上那道冰押旧痕被白骨算盘声牵得隐隐发亮,像又有人要隔着旧账把她按回“押印人”的位置。
林霜月在旁边皱眉:“苏姑娘,伤口在冷。”
苏念卿没有退。
“正因为旧伤未清,所以我知道,碰过不等于画押,见过不等于认领,被盗印更不等于本人同意。”她抬手,掌心压在账册旁边,没有碰残笔,“第一宗判定:亲验只作核验步骤,不作开户承认。若见证人强行混同,按误导验名另记一笔。”
赵灰眼睛亮了:“误导验名费?”
“误导验名罚。”苏念卿道。
赵灰立刻改字:“罚,罚更好。”
来客的手指搭在白骨算盘边缘,轻轻一拨。
骨珠滚动。
山门前响起一串极细的咔哒声。那声音一出来,冻名匣里的寒意忽然重了数倍,残笔笔尖渗出一滴黑墨,墨滴没有落下,而是在半空拉成一条细线,朝安逐的手追去。
安逐后退一步。
黑线也追一步。
赵灰看得头皮发麻:“宗主,它不讲门规啊!”
“所以更要收费。”安逐道。
他抬起另一只手,隔空点了点残笔,又点了点白骨算盘。
“证物自行牵引本人,来源不明;见证器推动证物,意图不明;见证人催促触碰,后果不明。三不明齐全,流程重排。”
来客道:“旧账没有那么多流程。”
安逐道:“进了第一宗的门,就有。”
“你以为流程能挡旧账?”
“挡不挡得住另说。”安逐看着他,“但你想把旧账办成真账,就得先在我这里留下每一步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