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验名费先交
白骨算盘忽然一沉。
来客掌下的骨珠齐齐亮了一瞬。那些珠子不是白,而是旧纸烧尽后的灰白,亮起来时,每一颗里都像藏着一小截被折断的字。
“安逐。”来客第一次直接喊他的名字,“三千年前,有人替你开户;三千年后,旧宗令认你为第一宗宗主。你说亲验不等于认账,可你若连验都不敢验,第一宗凭什么收四十七宗旧账?”
山门前的风一下低了。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催逼都重。
赵灰握笔的手僵住。
云不渡原本靠在门柱旁,听到这里也直起身。他平日最爱插话,此刻却没出声,只看向安逐袖下那只手。
安逐袖口里,黑痕已经爬过半个指节。
残笔还在靠近。
那一滴黑墨拉出的细线几乎贴到他指尖,线头颤着,像只要再有一息,就能把什么三千年前未写完的东西续上。
安逐低头看了看。
他把手往后又收了一寸。
“谁说我不验?”
来客压在骨珠上的指尖停了半息。
安逐道:“先验你。”
白骨算盘上的光顿了一下。
赵灰一拍账册:“对!开户见证也得验本人!你现在登记名是见字骨珠,身份是暂记,来历未明,见证权限未核。凭什么你一句亲手验名,我们宗主就得先拿命去碰?”
来客道:“见证无须向被见证者自证。”
苏念卿冷声道:“那是天罚殿旧账里的话。第一宗门规不是。”
安逐接上:“验名流程第一步,核见证本人。第二步,核见证器来源。第三步,核残笔来源。第四步,核本人是否同意触碰。四步走完,再谈亲手。”
赵灰奋笔疾书,写得账页都快冒烟。
“核见证本人费,核见证器来源费,核残笔来源费,本人同意确认费……”
他写到一半,抬头问:“宗主,这个本人同意确认费,收谁的?”
安逐看向来客。
来客也看着安逐。
山门前安静了两息。
安逐道:“谁催谁交。”
赵灰郑重点头:“合理。”
来客指尖压住一颗骨珠。
咔。
那颗骨珠裂开一道细纹。
一股难以形容的声响从算盘深处漏出来,不像人说话,也不像风吹骨孔,更像很多个名字被写到一半时突然折断,剩下的笔画在黑暗里细细摩擦。
剑心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山门阴影下,手按着剑柄,眉头从残笔靠近安逐时就没有松开。直到这声从骨珠里漏出来,他指腹忽然一紧。
碎星断剑在他身后轻轻震了一下。
剑心闭上眼。
来客看向他:“不该听的,最好别听。”
剑心没有答。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像背上某道旧剑伤被人隔空揭开。额角有冷汗滑下来,落到下颌,又被他咬牙忍住。
安逐皱眉:“剑心?”
剑心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白骨算盘里的咔哒声越来越细。
不是一声。
也不是两声。
它们藏得极深,混在算盘珠碰撞的余音里,像一群被封在骨头里的小虫,一点一点啃着缺掉的笔画。
剑心睁开眼时,眼底有血丝。
“不是一支残笔。”他说。
来客掌下的白骨算盘骤然一静。
赵灰的账笔停在半空。
苏念卿看向剑心:“你听见了什么?”
剑心望着那串骨珠,声音比平时更低。
“四十七道。”
安逐袖中的黑痕猛地一跳。
剑心一字一顿道:“白骨算盘里,藏着四十七道断名声。”
山门前的风像被人拦腰截断。
残笔停在安逐指尖前一寸,墨线悬着,没有再进,也没有退。
白骨算盘上,那颗裂开的骨珠里,传出极轻的一声响。
像有人在很远的旧账里,把一个“逐”字缺掉的那一笔,又折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