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茶水间的职场第一课

林小葵从三楼小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紧张。整整两个小时，她坐在顾北辰和周婷对面，像一颗被夹在两块石头之间的鸡蛋——哪边都不敢靠，哪边都不敢得罪。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顾北辰说让她帮忙整理资料，林小葵以为就是打打字、排排版之类的工作。结果坐下来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整理资料”，而是让她核对一份市场调研报告的原始数据。

那份报告涉及集团下个季度的重点项目，数据量庞大，光是表格就有几十页。顾北辰的要求很简单——找出所有异常数据，标注出来，交给周婷复核。

林小葵刚开始还紧张得手抖，但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她就忘了紧张这回事。她大学的时候就擅长跟数据打交道，虽然学的是新闻，但选修过统计学，毕业论文还做过数据分析。

她一条一条地核对，越看越不对劲。

“这里。”她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字，“这个数据跟前面第三页的样本量对不上，差了零点三个百分点。”

周婷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可能是录入错误。”

“还有这里。”林小葵继续往下翻，“这个季度的环比增长率跟原始采集表的计算方式不一致，如果用正确的公式算，应该是负的，不是正的。”

顾北辰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她身上。

“你怎么知道原始采集表的计算方式？”

“前面附了一张方法论说明，我看了。”林小葵理所当然地说，“做数据核对之前，不应该先搞清楚数据是怎么来的吗？”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周婷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意外，又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顾北辰没说话，只是把那份方法论说明翻出来看了看，然后点了下头。

“继续。”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林小葵又发现了七八处问题。有些是数据录入错误，有些是统计口径不一致，还有一些——她没敢说——看起来像是被人为调整过的。

她只是默默地把问题标出来，交给周婷处理。

五点钟，工作告一段落。顾北辰合上电脑，看向周婷：“这些数据的问题，你回去跟部门核实一下。”

“好。”周婷站起来，拎起包，经过林小葵身边时停了一下，“小林，你今天帮了忙，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的周总监，这是我应该——”

话还没说完，周婷已经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一阵淡淡的香水味。

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小葵和顾北辰。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那个……顾总，我也先走了？”林小葵试探着问。

“等一下。”顾北辰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签个字。”

林小葵低头一看——保密协议。

上面写着：参与本项目的人员，不得泄露任何与项目相关的信息，违者将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她二话不说，签了。

顾北辰把协议收好，看了她一眼：“你不好奇为什么要签这个？”

“不好奇。”林小葵摇头，“领导让签就签呗，反正我也没看懂那些数据到底什么意思。”

“你看懂了。”

顾北辰的语气很平淡，但林小葵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被人为调整的数据，你看出来了。”他补充道。

林小葵沉默了。

“但你没说。”

“我不确定。”她小声说，“而且……这种事情，不该我说。”

顾北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不是之前那种“看笑话”的冷淡，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判断。

“你很聪明。”他说，“但聪明人在这个地方，有时候反而不是好事。”

林小葵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记住了。

“谢谢顾总。”她站起来，鞠了一躬，“我先回去了。”

“嗯。”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顾北辰的声音。

“林小葵。”

“在！”

“你脸上还有墨粉。”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手指上果然沾了一点黑色。

“……我回去就洗！”

她几乎是逃出会议室的。

回到十二楼的时候，办公室已经空了。刘主任走了，赵副主任走了，王芳走了，李小明也不在了。只有走廊里的灯还亮着，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只疲惫的苍蝇。

林小葵收拾好东西，关掉电脑，拎着帆布包往外走。经过文件柜的时候，她突然想起那箱藏在缝隙里的柴犬打印纸。

她蹲下来，把纸箱拖出来，抱在怀里。大半箱纸沉甸甸的，压得她胳膊发酸。

“明天再扔也行吧……”她犹豫了一下，又把纸箱塞了回去，“反正也没人发现。”

她关灯，锁门，走进电梯。

到了一楼，大堂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前台姑娘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保安张叔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见她就笑了。

“加班了？”

“没有没有，就是帮别的部门干了点活。”

“年轻人，能干是好事。”张叔点点头，“但也要留个心眼。”

林小葵觉得张叔今天说话特别有哲理。

走出大楼，晚风迎面吹来，比昨天凉快了一些。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

钱多多：“怎么样？顾北辰找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