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毒舌男从天而降
林小葵盯着那些留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手机震了。
钱多多的消息：“新闻稿我看了！写得真好！比去年的强多了！”
“谢谢夸奖！刘主任改了几个地方。”
“改了几个？去年王姐的稿子被改了三十多处。”
林小葵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三十多处？
她看了看自己的稿子——改了四处。
她突然觉得，刘主任可能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讨厌她。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
走进食堂的时候，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不是那种恶意的审视，而是好奇的打量——像是在说“就是她，昨天打翻茶杯的那个”。
她低着头，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刚坐下，一个人就坐到了她对面。
是沈慕白。
“不介意吧？”他笑着问。
“不介意不介意！”林小葵赶紧摇头。
沈慕白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他端着餐盘，上面是一份清炒时蔬、一份蒸鱼和一碗米饭，很清淡。
“新闻稿写得不错。”他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措辞很规范，信息也很全面。你是新闻学毕业的？”
“对，江城大学。”
“难怪。”沈慕白点点头，“底子很好。昨天的会议虽然出了点小状况，但你的专业能力是没问题的。”
“谢谢沈总监。”林小葵低头扒了一口饭，“昨天的事……我觉得挺丢人的。”
“丢人？”沈慕白笑了，“你觉得丢人，说明你在乎。在乎是好事，但别太在意。每个人都会犯错，关键是你怎么从错误里学东西。”
“我学到了。”林小葵认真地说，“以后拍照之前，先确认身后有什么。”
沈慕白看着她，笑容更深了一些。
“你这个态度，很难得。”
“什么态度？”
“出了事不推卸责任，不找借口，而是想怎么改进。”沈慕白放下筷子，看着她，“很多人做不到这一点。”
林小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扒饭。
“对了。”沈慕白突然想起什么，“今天下午，集团有个新员工培训，你知道吗？”
“不知道……”
“人事部组织的，每个月一次。你上周来的，应该在这个月的名单里。”沈慕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看了一眼，“下午两点，在五楼培训室。”
“好的，我一会儿去问问。”
“不用问，我告诉你了。”沈慕白笑了笑，“培训内容主要是集团制度、企业文化这些，对你适应工作有帮助。”
“谢谢沈总监！”
沈慕白站起来，端起餐盘，准备走。
“对了。”他停了一下，“今天下午的培训，顾北辰会来讲一课。他讲的是‘职场沟通与协作’，你可以听听。”
林小葵愣了一下。
顾北辰讲课？
那个说话能把人冻成冰的人，讲职场沟通？
“好……好的。”
沈慕白走了，留下林小葵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半碗米饭发呆。
下午两点，五楼培训室。
林小葵到的时候，培训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新来的员工，有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有从别的地方跳槽过来的。大家坐在椅子上，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培训材料。
林小葵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拿出笔记本和笔。
两点十分，人事部的一个大姐开始讲第一课——集团概况和组织架构。
林小葵认真地听，认真地记。虽然这些内容在员工手册上都有，但听人讲一遍，比自己看要生动得多。
三点钟，第一课结束。
三点十分，第二课开始。
“下一课是‘职场沟通与协作’，由运营部总监顾北辰主讲。”人事部大姐说完，走出了培训室。
培训室里安静了一下。
“顾北辰？”有人小声说，“就是那个‘冷面阎王’？”
“听说他特别严，在他手下干活的人都瘦了十斤。”
“我上一届的师兄就在他部门，说每天都被骂。”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林小葵坐在后面，手心开始出汗。
门开了。
顾北辰走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没有穿外套。手里拿着一个u盘，走到讲台前，插进电脑里。
他抬头扫了一眼台下。
十几个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有的在看他，有的在低头假装看书。
他的目光在最后一排停了一下。
林小葵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本。
顾北辰收回目光，打开ppt。
第一页上写着四个字——“沟通与协作”。
“我不喜欢讲废话。”他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低沉、冷淡、不带任何感情，“所以今天的课，我只讲三点。”
他按了一下翻页笔。
“第一，什么叫沟通。”
ppt上出现一行字：沟通不是说话，是让对方听懂。
“在座的各位，很多人觉得沟通就是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顾北辰的目光扫过全场，“错了。沟通是把你该说的，用对方能听懂的方式，说出来。”
他在“能听懂”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举个简单的例子。”他看了一眼台下，“如果你跟一个财务部的同事说‘这个项目的roi需要重新测算’，他能听懂。但如果你跟一个保洁阿姨说同样的话，她听不懂。这不是她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培训室里有人笑了一下，但很快憋住了。
“第二，什么叫协作。”
ppt翻到第二页：协作不是帮忙，是各司其职。
“很多人觉得，协作就是‘你帮我一下，我帮你一下’。”顾北辰的语气冷了一些，“错了。协作的前提是——每个人先把自己的事做好。你自己的事都没做好，凭什么让别人帮你？”
他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台下，这一次在林小葵身上停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林小葵的笔停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的事——她打翻茶杯，是因为她站了太久，腿麻了，反应慢了。如果她提前安排好休息的时间，保持好体力，也许就不会出那个差错。
各司其职。
把自己的事做好。
这是协作的前提。
“第三。”ppt翻到第三页：沟通和协作的共同底线——别给别人添麻烦。
培训室里安静极了。
“在职场，你可以犯错。但你的错误，不应该让别人来替你承担。”顾北辰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你迟到了，你的同事要替你接电话。你稿子写错了，你的领导要替你改。你茶杯打翻了——”
他停了一下。
“会务组要替你收拾。你的领导要替你善后。你的同事要替你分担。”
林小葵的手指攥紧了笔。
她知道他在说她。
整个培训室里的人都知道他在说她。
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同情，也带着“幸好不是我”的庆幸。
“所以。”顾北辰关掉ppt，看着台下，“我的课就三点。第一，让对方听懂。第二，先做好自己的事。第三，别给别人添麻烦。”
他拔掉u盘，转身要走。
“顾总监！”有人举手，“能问个问题吗？”
“说。”
“您说的这三条，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实际操作中怎么把握尺度呢？比如说，有些事情不是我不想做好，是真的能力不够，那算不算给别人添麻烦？”
顾北辰看着提问的人，沉默了两秒。
“能力不够，可以学。态度不够，没救。”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你是能力不够，还是态度不够？”
提问的人闭嘴了。
“还有别的问题吗？”
培训室里安静了三秒。
“没有的话，下课。”
顾北辰拿着u盘，走出了培训室。
经过林小葵身边的时候，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停下。
但林小葵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慢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慢到她能看到他衬衫领口有一根线头，白色的，在深蓝色的布料上格外显眼。
慢到——她有一种错觉，他是在等她叫住他。
但她没有。
他走了。
培训室里重新热闹起来，大家开始交头接耳，讨论刚才的课。
“这个顾总监，真的好凶。”
“但他说得有道理啊。别给别人添麻烦，这个我记住了。”
“我觉得他就是针对昨天打翻茶杯的那个人说的。”
“那个人是谁啊？在吗？”
林小葵低下头，假装在看笔记，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她的笔记本上，只写了三行字：
1. 沟通不是说话，是让对方听懂。
2. 协作不是帮忙，是各司其职。
3. 别给别人添麻烦。
她在第三行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的下面写了两个字——
记住。
四点，培训结束了。
林小葵收拾好东西，走出培训室。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金色。
她踩着那些金色的光影往电梯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走廊尽头，顾北辰正站在窗户前面，背对着她，在打电话。他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比刚才在培训室里柔和了很多。
林小葵站在拐角处，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等一会儿再过去。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顾北辰挂了电话，转过身。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走廊对视。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深蓝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棱角分明的脸——他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听完了？”他问。
“听完了。”林小葵点头，“谢谢顾总监。”
“谢什么？”
“谢谢您讲的课。我会记住的。”
顾北辰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记住没用。”他说，“做到才行。”
“我会做到的。”
顾北辰没说话，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林小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那三行字还在。
别给别人添麻烦。
她合上笔记本，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的消息。
“林小葵，我是刘玉芬。明天早上八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新工作安排。”
林小葵盯着屏幕。
新工作安排。
昨天是会议，今天是培训，明天又是什么？
她回了一条：“好的刘主任，明天见。”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她走出去，经过大堂，看到那扇“董事长专用梯”的门开着。
里面没有人。
灯亮着，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她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出了大楼。
七月的晚风还是那么热。
但她的心，比昨天平静了很多。
明天，不管刘主任安排什么工作，她都会做好。
她不会再给别人添麻烦。
不会再打翻茶杯。
不会再让自己后悔。
她走进地铁站，消失在人群里。
身后的集团大楼，十二楼的灯亮着。
不是宣传科。
是运营部。
那盏灯，亮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