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锈蚀的铃音

林阳闷哼一声，眼前发黑。他低头看去，只见手腕上的红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枯萎，像是被火烧过一样。那三颗小铃铛疯狂地晃动着，发出的不再是清脆的铃声，而是一种如同厉鬼尖啸般的嘶吼。

书店里的温度骤降，书架上的古籍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着页面。

吴老板脸色大变，抓起柜台下的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不好！煞气冲破了她的封印！它在找宿主！”

林阳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从铜钱里爆发出来，要将他整个人撕碎。他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意识模糊之际，他仿佛看到书店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长发披肩，正是方岚。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举起了右手，对他挥了挥。

再见了，林阳。

下一个，轮到你了。

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

不知过了多久，林阳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中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窗外已是日上三竿。阳光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是自己的出租屋。手腕上，那根红绳和铃铛都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裤兜里，那个藏青色的布包还在，但里面空空如也。

他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双眼布满血丝，但看起来还算正常。

他松了口气，以为那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林……是你吗？”

是周敏。

林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是我，周姨。您找我？”

“我……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周敏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梦到我女儿了。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扎着马尾辫，坐在一个很高的地方，笑着叫我……妈……”

林阳的心猛地一沉。

“她还说……她说她很想我，很想让我带她回家……”

周敏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哭得泣不成声。

林阳沉默地听着，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周姨，那不是梦。”

“什么意思？”

“她回来了。”林阳说，“她找到您了。”

挂了电话，林阳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阳光依旧明媚，世界依旧运转，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方岚的计划成功了。她用三枚“锁魂钱”，不仅渡化了赵芳的执念，更将赵芳的魂魄，以及那二十七年的所有因果，全部“种”回了周敏的身边。

赵芳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她母亲的身边。

而林阳，作为这个计划的执行者，作为那个“容器”，他身上的因果，才刚刚开始。

他摊开手掌，阳光照在他空空如也的掌心。那里，曾经放着三枚冰冷的铜钱。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也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的香气。

林阳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他的故事，还远未结束。而那个叫方岚的女人，她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终将席卷他未来的所有人生。

他必须找到她。

不是为了报仇，也不是为了质问。

而是为了弄明白，她到底是谁，她到底想做什么。

以及，如何摆脱那三枚“锁魂钱”带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吴老板的电话。

“吴伯，帮我查一个人。一个女人，叫方岚。她可能……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