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阴差阳错
吴老板的教学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他让林阳搬到书店住,理由是“你现在一个人住太危险,方岚随时可能找上门”。书店二楼有一间小阁楼,堆满了旧书和杂物,吴老板腾出一块地方,支了张折叠床,就算是林阳的临时住所。
“第一件事,”吴老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发黄的手抄本,扔到林阳面前,“把你的手机扔了。”
“为什么?”
“因为方岚能找到你。”吴老板说,“你身上有三枚锁魂钱,它们和方岚之间有某种联系。手机、gps、任何带电磁信号的东西,都会放大这种联系。你昨晚收到那条短信,就是最好的证明。”
林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机关了机,塞进抽屉里。
“第二件事,学会感受。”吴老板打开那本手抄本,翻到第一页。上面画着一张人体经络图,但和普通的中医经络图不同,这张图上标注的穴位和经络,都是用朱砂画的,线条歪歪扭扭,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
“你体内的纯阴之气,本质上是一种‘感知力’。”吴老板解释道,“普通人的感知,靠的是五感——眼耳鼻舌身。但纯阴之体不一样,你能感知到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比如怨气、执念、魂魄。那些东西在你眼里,就像颜色一样清晰。”
“可我什么都没感觉到啊。”林阳说。
“因为你不会用。”吴老板指了指那张经络图,“你的感知力,藏在你胸口正中央的这个穴位里——膻中穴。它相当于一扇门,门关着的时候,你什么都感觉不到。你需要学会把这扇门打开。”
“怎么打开?”
“冥想。”吴老板说,“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胸口。想象那里有一扇门,你在门外,门里是一片黑暗。你要做的,就是推开那扇门。”
听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完全是另一回事。
林阳盘腿坐在阁楼的地板上,闭着眼睛,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胸口。但他越是想集中,脑子里的杂念就越多。他想到了方岚那双泛红的眼睛,想到了赵芳的声音,想到了那三枚铜钱在黑暗中发光的模样。
“别急。”吴老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越急,门关得越紧。放松,就当是在发呆。”
林阳深吸一口气,试着让自己的思绪放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渐渐感到胸口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不是疼痛,也不是压迫,而是一种……空洞。就像那里本来有什么东西,现在突然消失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缺口。
“我好像……感觉到了。”他喃喃地说。
“别睁眼。”吴老板的声音变得严肃,“现在,想象那个缺口在扩大。别怕,让它扩大。”
林阳依言照做。那种空洞感越来越强,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再到全身。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冷得刺骨,但又不像普通的冷,更像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书店外面的车流声,也不是吴老板的呼吸声,而是一种更遥远、更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又像是风吹过空旷的房间,呜呜咽咽的。
“我听到了。”林阳说,“有人在说话……但我听不清说什么。”
“别去听。”吴老板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你现在听到的,都是附近的亡魂和残留的执念。你的感知力刚刚打开,承受不了那些东西。收回来。”
林阳试着把那种空洞感收回去,但它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不仅不收,反而继续扩散。
他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有哭声,有笑声,有咒骂声,有喃喃自语。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他脑海中,怎么也甩不掉。
“收不回来了。”林阳的声音有些发抖。
“别慌。”吴老板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的头顶。林阳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头顶灌入,顺着脊柱一路向下,最终汇入胸口。那股暖流像一道屏障,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空洞感渐渐消退,声音也随之消失。
林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回事?”他喘着气问。
“你的感知力太强了。”吴老板的脸色有些凝重,“我见过不少纯阴之体,但像你这样的,还是第一次。你的门不只是打开了,而是直接炸开了。如果不是我在旁边,你现在已经被那些亡魂的执念淹没了。”
“那怎么办?”林阳心有余悸。
“练。”吴老板说,“学会控制它。你需要的不只是打开那扇门,还要学会开关自如。该开的时候开,该关的时候关。”
接下来的几天,林阳每天都在练习控制感知力。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他的感知力就像一头不听话的野兽,每次打开都容易,但要收回来却难如登天。好几次他都被各种亡魂的声音淹没,要不是吴老板在旁边护着,他可能早就疯了。
但慢慢地,他开始找到了诀窍。
那些声音、那些感知,本质上都是外界的信息。他不需要去理解每一条信息,只需要像听收音机一样,调到自己需要的频率,其他的都当作噪音过滤掉。
第五天的时候,他终于做到了——打开感知力,在嘈杂的“声音”中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然后再平静地关上。
“不错。”吴老板难得露出了赞许的表情,“比我想的快多了。”
“现在可以去找那三个祭品了吗?”林阳问。
“可以。”吴老板点点头,“但在那之前,你还需要学会一样东西。”
“什么?”
吴老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枚铜钱、一根红线、一张黄纸。
铜钱是普通的清代乾隆通宝,不是锁魂钱。红线是一般的缝衣线,黄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咒。
“这是‘定魂符’。”吴老板指着那张黄纸说,“方岚的七星引煞局,核心是把活人的魂魄从身体里‘引’出来,作为祭品。你的任务,就是在她的阵法完成之前,找到那些祭品,用这张符把他们的魂魄定在体内。”
“就这么简单?”
“简单?”吴老板苦笑一声,“你知道怎么判断一个人的魂魄有没有被动过吗?你知道符贴在什么位置最有效吗?你知道贴错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林阳摇了摇头。
“不知道就学。”吴老板把那三样东西推到他面前,“先把这张符的纹路记下来,一笔一划都不能错。然后我教你如何判断魂魄的状态。”
又是枯燥的学习。林阳发现,吴老板教的这些东西,和他之前二十多年学的任何东西都不一样。它不是知识,而是经验。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来自于吴老板几十年的积累。
比如判断魂魄状态,靠的不是仪器,而是感知力。正常的魂魄,在感知中是一团稳定的白光。如果被动过,那团光就会变得暗淡,或者出现裂纹。如果已经被引出一部分,那团光就会像烛火一样摇曳不定。
“每个人的魂魄都不一样。”吴老板说,“有的人天生魂魄强,有的人弱。强的人,方岚要花更多时间去引;弱的人,可能一次就能成功。赵芳属于特别弱的那种,所以她那么快就被方岚得手了。”
“那三个孩子呢?”
“不知道。”吴老板摇摇头,“但方岚的女儿是被那户人家收养的,血缘上的因果联系最强。按照七星引煞局的原理,血缘关系越近,作为祭品的‘效果’越好。所以那三个孩子,很可能是方岚的首选。”
“那我们得尽快找到他们。”
“我已经查到了。”吴老板拿出一张纸条,“陈家的大儿子叫陈建国,今年四十二岁,在城南一家汽修厂工作。二女儿叫陈建芳,三十八岁,嫁到了隔壁市,在一家超市当收银员。小儿子叫陈建平,三十五岁,在城北开了一家小餐馆。”
“都是普通人的生活。”林阳感叹道。
“是啊。”吴老板叹了口气,“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从一出生,就被一双眼睛盯上了。”
当天下午,两人决定先去城南找陈建国。
汽修厂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门口堆满了废旧轮胎和零件。林阳和吴老板到的时候,正是下午最忙的时候,几个工人在修车,叮叮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
“请问陈建国在吗?”林阳问一个正在换轮胎的工人。
工人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朝里面努了努嘴:“里面那间,自己去找。”
两人走进修理车间,在最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陈建国。
他正蹲在一辆面包车旁边,拆卸一个生锈的排气管。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壮实,皮肤黝黑,双手沾满了机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理工,和街上随便一个中年男人没什么区别。
“陈师傅?”林阳喊了一声。
陈建国抬起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什么事?”
林阳正准备开口,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悸动——那是他的感知力在自动反应。
他下意识地打开了感知力,看向陈建国。
然后,他愣住了。
陈建国的魂魄,在感知中呈现出一团暗黄色的光。那团光在不停地颤抖,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更诡异的是,在光芒的中心,有一道细细的黑线,像一根针,深深地扎了进去。
“吴伯……”林阳低声说,“他的魂魄被动过了。”
吴老板脸色一沉,快步走上前,仔细打量了陈建国一眼。
“你们到底是谁?”陈建国被两人的表情弄得有些不安。
“陈师傅,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吴老板问。
陈建国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的?这半个月,我一直睡不好,老是做噩梦。梦见一个女的,站在一片火海里,朝我招手。每次都被吓醒,出一身冷汗。”
“那女的,长什么样?”
“看不清。”陈建国摇摇头,“脸模模糊糊的,就能看到她穿着一身老式的工作服,好像是……纺织厂的那种。”
林阳和吴老板对视了一眼。
方岚已经开始动手了。
“陈师傅,你听我说。”吴老板的表情变得严肃,“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有人在用一种邪术害你。你必须跟我们走。”
“什么邪术?”陈建国明显不信,“你们是搞传销的吧?”
“不是。”林阳急中生智,“我们是陈师傅的……亲戚。你母亲是不是姓方?”
陈建国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的?”他盯着林阳,眼神变得警惕,“我妈的事,我从没跟外人说过。”
“你母亲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林阳说,“你是被收养的,对不对?”
陈建国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是。我小时候就知道。但我不在乎,养父母对我很好。亲生母亲……我从没见过。”
“你的亲生外婆,正在找你。”林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她……她想用你来复活你的亲生母亲。”
这句话说出口,连林阳自己都觉得荒谬。但陈建国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你说的是方岚?”陈建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
“你认识她?”吴老板警觉地问。
“不。”陈建国摇摇头,“但我知道这个名字。我养母临终前告诉我的。她说,我的亲生母亲叫方晓,是方岚的女儿。方晓生我之前就得了白血病,生完我就死了。方岚……我的外婆,在方晓死的那天,来过医院。”
“她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陈建国说,“养母不肯说。她只告诉我,方岚不是普通人,让我离她远一点。”
林阳看了一眼吴老板,吴老板微微点了点头。
“陈师傅,现在的情况很紧急。”吴老板说,“方岚要用你和你的弟弟妹妹作为祭品,复活方晓。你的魂魄已经被她动过了,如果不阻止,你很快就会像赵芳一样,魂魄离体,变成一具空壳。”
陈建国显然被吓到了。他看了看吴老板,又看了看林阳,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机油的手。
“你们能帮我?”他问。
“能。”吴老板说,“但你必须配合我们。你的弟弟妹妹在哪?我们需要找到他们。”
“建芳在隔壁市,建平在城北。”陈建国说,“但我可以先联系他们,让他们过来。”
“不。”吴老板摇摇头,“不能打电话。方岚能通过电磁信号追踪到你们。你亲自去接他们。”
陈建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他脱下工作服,拿起车钥匙。
三人走出汽修厂,陈建国开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载着林阳和吴老板,先去了城北找陈建平。
路上,林阳忍不住问吴老板:“陈建国魂魄里的那根黑线,是方岚下的?”
“对。”吴老板点点头,“那是‘引魂针’。方岚用这东西把祭品的魂魄和她的阵法连接起来。引魂针扎得越深,祭品的魂魄就越容易被引出来。陈建国的引魂针已经扎进了魂魄核心,说明方岚对他动手有一段时间了。”
“能拔出来吗?”
“能。”吴老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黄纸符,“用定魂符贴在膻中穴上,可以暂时封住引魂针。但要彻底拔除,必须毁了方岚的阵法。”
“那赵芳呢?”林阳突然想到了什么,“赵芳也是祭品,她的魂魄已经被引出来了。我们还能救她吗?”
吴老板沉默了片刻:“如果她的魂魄还在体内,哪怕只剩一丝,都有救。但如果已经完全被引出……那就只能等阵法启动的那天,在阴阳通道打开的时候,把她的魂魄抢回来。”
“抢回来?”
“对。”吴老板的目光变得深邃,“七星引煞局一旦启动,会打开一个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所有祭品的魂魄都会被吸入通道,送到阴间。如果我们能在通道关闭之前,把那些魂魄抢回来,再送回各自的身体里,他们就能活过来。”
“如果抢不回来呢?”
吴老板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面包车在城北一家小餐馆门口停下。陈建平的餐馆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这个时间还没到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一个瘦高的男人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建平。”陈建国推门进去。
陈建平抬起头,看到哥哥,脸上露出笑容:“哥,你怎么来了?”
“有事。”陈建国压低声音,“跟我走一趟。”
“什么事啊?”陈建平有些疑惑。
林阳趁着两人说话的工夫,悄悄打开了感知力,看向陈建平。
结果让他心里一沉。
陈建平的魂魄,和陈建国一样,也有一根黑色的引魂针扎在里面。但比陈建国的情况更严重——那根针已经几乎完全没入了魂魄,只剩下一个针尾在外面。
“吴伯,”林阳低声说,“他的情况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