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阴差阳错
吴老板走过去,假装打量餐馆的装修,实际上在暗中观察陈建平的状态。
“他最近是不是经常犯困?”吴老板突然问。
陈建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半个月,我白天老是想睡觉,有时候站着都能睡着。去医院查了,啥毛病没有。”
“那不是犯困。”吴老板说,“是你的魂魄在流失。”
陈建平脸色一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建平,听他们的。”陈建国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们说的是真的。有人在害我们。”
陈建平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林阳和吴老板,最终点了点头。
“行,我跟你们走。但得先给我老婆打个电话。”
“不能用手机。”吴老板说,“用座机。”
陈建平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柜台下面的座机,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三人正准备离开,餐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
“嫂子?”陈建平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正好在附近买菜。”女人说着,看向陈建国,“大哥也在?这是……”
她的目光落在林阳和吴老板身上,眼神中带着警惕。
林阳下意识地打开了感知力,看向这个女人。
这一看,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女人的魂魄,完全正常。稳定的白光,没有引魂针,没有任何被动的痕迹。
但在她身后,站着一个影子。
那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辨认出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轮廓。影子伸出一只手,搭在女人的肩膀上,像是在扶着她,又像是在控制着她。
“吴伯……”林阳声音发颤。
吴老板也看到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方晓。”他低声说。
林阳猛地转头看向他。
“方晓的魂魄?”他不敢相信,“可她不是死了吗?”
“死了,但没有散。”吴老板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阳能听见,“方岚用七星引煞局把她的魂魄留在了人间。这么多年,她一直以这种形式存在——附在别人身上,吸取活人的阳气来维持自己。”
“那她现在附在……”
“陈建平的妻子身上。”吴老板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女人,“或者说,她在利用陈建平的妻子,来接近陈建平。方岚的第一步,是通过血缘因果来削弱祭品的魂魄。但方晓不一样,她是亡魂,她能直接接触到活人。”
林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方岚布的局,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她不仅在用引魂针慢慢抽取祭品的魂魄,还让自己的女儿亲自出马,从内部瓦解祭品的精神防线。
“你们在嘀咕什么?”陈建平的妻子察觉到两人的异常,皱着眉头问。
“嫂子,”林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你最近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
女人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那有没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梦?”女人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你怎么知道的?我最近确实老做一个梦,梦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我床边看着我。每次梦到她,第二天就特别累,像跑了一整夜似的。”
林阳看了一眼吴老板,吴老板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打草惊蛇。
“没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林阳笑了笑,“嫂子,我们要出去办点事,建平跟我们一起去,晚上就回来。”
女人狐疑地看了看他们,但还是点了点头:“那早点回来。”
四人走出餐馆,上了面包车。林阳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陈建平的妻子站在门口,那个模糊的影子依然搭在她的肩膀上,似乎在朝他们微笑。
“吴伯,方晓的魂魄怎么办?”林阳低声问。
“先不管她。”吴老板说,“方晓的魂魄没有实体,她只能附在活人身上。只要我们能把三个祭品都救出来,切断她和他们之间的血缘联系,她自然就无法靠近了。”
“那接下来去哪?”
“隔壁市,找陈建芳。”
面包车驶出城,上了高速。天色渐暗,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血红。
林阳坐在后排,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方岚知道他们要去找陈建芳吗?
如果知道,她会怎么做?
他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虽然他关了机,但这部手机是吴老板给他用的备用机,只有吴老板知道号码。
林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方岚。
“小林,你们去找陈建芳了,对吗?”
林阳的心猛地一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们。”方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冷,“陈建芳不需要你们去找了。她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方岚轻轻笑了一声,“她昨天晚上就死了。”
林阳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心脏病发作,很突然,也很安详。”方岚说,“她的魂魄,已经在我的阵法里了。现在,七个祭品,我有了两个。赵芳是第一个,陈建芳是第二个。还差五个。”
“你——”
“别急。”方岚打断了他,“我不会对陈建国和陈建平动手的。至少现在不会。我要等你们把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等你们以为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再动手。”
“为什么?”
“因为只有在最绝望的时候,人的魂魄才会爆发出最强的力量。”方岚的声音变得轻柔,“绝望、恐惧、不甘,这些情绪,是阵法最好的燃料。你们越是挣扎,阵法就越强大。”
“你疯了。”林阳咬着牙说。
“也许吧。”方岚说,“但一个疯了四十年的母亲,你们能指望她有多理智?”
电话挂断了。
林阳握着手机,手指在发抖。
“怎么了?”吴老板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陈建芳死了。”林阳的声音很苦涩,“方岚先我们一步。”
车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陈建国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陈建平则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吴老板才开口:“现在不能慌。我们还有陈建国和陈建平。只要他们活着,方岚就凑不齐七个祭品。”
“可她说了,她不会现在动手。”林阳说,“她要等我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在我们以为最安全的时候——”
“那就让她等。”吴老板打断了他,“我们需要时间。时间越多,我们准备得就越充分。”
“准备什么?”
吴老板转过头,看着林阳,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破阵。”
“可你之前说,破阵需要找到所有的祭品——”
“那是之前。”吴老板说,“但现在情况变了。方岚手里已经有两个祭品,我们没有时间一个一个去救了。唯一的办法,是在她启动阵法之前,直接找到阵眼,把它毁掉。”
“阵眼在哪?”
“就在那栋废墟里。”吴老板的目光变得幽深,“青河纺织厂的废墟。方岚被困在那里四十多年,那里就是她的力量源泉,也是七星引煞局的核心。”
“可我们去了,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吴老板说,“一个能把方岚引开,让我们有机会接近阵眼的计划。”
他顿了顿,看向林阳。
“而这个计划的关键,就是你。”
林阳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
“对。”吴老板说,“方岚最想要的,就是你。你的纯阴之体,是阵法最后一步的关键。如果你出现了,她一定会倾尽全力来抓你。那时候,她就会离开阵眼。”
“你的意思是……让我当诱饵?”
“对。”吴老板点点头,“但光有诱饵不够。我们还需要一个能毁掉阵眼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阳。
那是一枚铜钱。
但不是普通的铜钱,而是方岚之前拿在手里的那枚——第五枚锁魂钱。
“这是……”林阳瞪大了眼睛。
“那天晚上,我从她手里抢来的。”吴老板说,“七星引煞局的七枚锁魂钱,每一枚都对应一个祭品。毁掉一枚,阵法就会出现缺口。而这一枚,是方岚用来连接所有祭品的核心。如果把它毁掉,整个阵法就会崩溃。”
“怎么毁?”
“用你的血。”吴老板说,“纯阴之血,是天下至阴之物,能腐蚀一切邪祟。把血滴在这枚铜钱上,它上面的煞气就会被中和,阵法就会失去平衡。”
“就这么简单?”
“简单?”吴老板苦笑一声,“你知道滴血之后会发生什么吗?铜钱上的煞气会反噬,你的魂魄会被拖入阵法之中。如果我们在那之前没能毁掉阵眼,你就会成为第七个祭品,永远困在阵法里。”
林阳沉默了。
他看着那枚铜钱,它静静躺在吴老板掌心里,暗红色的光泽在车窗外路灯的照射下若隐若现。
“我做了。”他说。
吴老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确定?”
“确定。”林阳点点头,“反正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被卷进来了。与其被动地等死,不如主动出击。至少,还有赢的机会。”
吴老板沉默了片刻,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他说,“那我们就赌一把。”
面包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驶向隔壁市的方向。
他们要去找到陈建芳的遗体,确认她的魂魄是否真的已经被方岚取走。然后,他们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陈建国和陈建平藏起来。
最后,回到青河纺织厂的废墟,面对那个等了他们四十年的女人。
林阳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想起方岚说过的话——你们越是挣扎,阵法就越强大。
也许她说得没错。但如果不挣扎,那就连赢的机会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那枚铜钱。
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那片废墟深处,方岚站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面前摆着七盏油灯。
其中两盏已经亮了,发出幽幽的绿光。
她看着剩下的五盏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来吧,”她轻声说,“让我看看,你们能挣扎到什么程度。”
窗外的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那是这片土地上四十年来从未停歇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