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狐女入瓮
林阳在城里租了一间小房子,用吴老板给的笔记当敲门砖,开始接一些零散的“活儿”。
说是活儿,其实都是些普通人解决不了、又不敢声张的怪事。谁家孩子半夜总哭,谁家老人总说看见了死去的人,谁家房子住进去就浑身发冷——这些事儿找警察没用,找物业更没用,最后七拐八绕,就找到了林阳头上。
开头几单不难,无非是些残留的执念作祟,林阳用吴老板教的方法,该送的送,该散的散,收点钱勉强够活。
但第六单出了岔子。
那是一个老城区的小旅馆,老板娘说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闹鬼,住过的客人都说半夜有人敲门,开门却什么也没有。有个胆大的客人不信邪,在房间里守了一夜,第二天退房的时候脸色发青,一句话没说就走了,连押金都没要。
林阳去的时候是傍晚。他上了三楼,刚走到走廊尽头,就感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不是鬼。
是妖。
他打开感知力,那扇门后面有一团银白色的光,像是月光凝成了一团,在房间里缓慢地流动。那团光的核心,是一个蜷缩在床上的身影。
林阳推开门的时候,床上的身影猛地坐了起来。
是一个女孩。
看上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蛋精致得不像真人。她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林阳。
“你是谁?”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哭过。
林阳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她看。感知力告诉他,这姑娘身上没有怨气,没有煞气,甚至没有恶意。但她的气息非常强大,强大到让他后脊发凉。
“你是什么?”林阳反问。
女孩皱起眉头,从床上跳下来。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管我是什么。”她的语气变得凶巴巴的,“出去,这房间我住了。”
“这是旅馆,谁付钱谁住。”林阳说,“你付钱了吗?”
女孩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我会付的。”
“拿什么付?妖界的钱这儿不收。”
女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咬着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愤怒取代。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林阳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大变。
“纯阴之体?”她的声音拔高了,“你是林阳?”
这下轮到林阳愣住了。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女孩的表情变得复杂,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点点……心虚,“吴老头跟我爹提过你!说城里出了个纯阴之体的通灵人,让我离你远点!”
林阳嘴角抽了抽:“吴老板跟你们妖界也有来往?”
“你以为呢?”女孩哼了一声,“他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三教九流都认识。我爹欠他一个人情,所以他托我爹照顾你,别让妖界的那些不长眼的家伙找你麻烦。”
“那你呢?”林阳看着她,“你也算‘不长眼的家伙’?”
“我——”女孩噎住了,气鼓鼓地瞪着他,“我才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是……我是……”
她说了半天“我是”,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一跺脚:“你管我!”
林阳打量着她,心里大概有了数。
一个妖界的姑娘,孤身一人躲在破旅馆里,没有行李,没有钱,连鞋子都没穿。要么是被追杀的,要么是离家出走的。
看她这副理直气壮又心虚的样子,多半是后者。
“你叫什么?”林阳问。
女孩犹豫了一下:“白七七。”
“白七七,”林阳点点头,“离家出走的?”
白七七的表情再次僵住。
“你……你怎么又知道了?”
“猜的。”
白七七的脸涨得更红了,像是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孩。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跟你没关系。”她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
林阳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走吧。我不找你麻烦,你也别在我这儿待着。这地方不适合你。”
他说完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声。
林阳本能地侧身一闪,一道白光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在墙上炸开一个碗大的坑。
他猛地回头,白七七站在房间中央,双手间凝聚着一团银白色的光球,眼睛里烧着怒火。
“你说走就走?”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心虚的沙哑,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你不是说你叫白七七吗?”
“我是白家的七小姐!狐族最小的公主!”白七七一字一顿地说,“我活了三百多年,还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林阳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那你三百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白七七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然后,她炸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出来,整个房间被照得亮如白昼。林阳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扑面而来,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上,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穿了走廊的墙壁,摔进了隔壁房间的床上。
“你找死!”
白七七从烟雾中走出来,身后浮现出六条银白色的尾巴,在空气中缓缓摆动。她的耳朵变尖了,瞳孔变成了竖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心悸的妖气。
林阳从床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六条尾巴?”他喘着气说,“修炼得不错嘛。难怪这么嚣张。”
白七七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银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光球,发出嗡嗡的声响。
“最后说一次,”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别管我的闲事。”
林阳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爹让你离我远点,不是因为怕我找你麻烦。”他说,“是怕你惹麻烦吧?”
白七七的手顿了一下。
“三百多年的狐族公主,连双鞋都不会自己买,连旅馆钱都付不起,还跟一个陌生人动手。”林阳慢慢站起来,“你这三百年,是不是一直被关在家里,从来没出过门?”
白七七的脸色变了。
林阳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爹给你安排了婚事,你不愿意,就偷跑出来了。”他说,“对不对?”
白七七的嘴唇在发抖,那团光球在她掌心里忽明忽暗,像她此刻的心情。
“你……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身上这件裙子。”林阳指了指,“看着普通,但面料是妖界才有的雪蚕丝,手工缝制,上面的刺绣是狐族特有的云纹。这不是你自己买的,是有人给你准备的。而你连鞋都没穿就跑出来,说明你走得非常急,急到连鞋都顾不上。”
白七七的手慢慢垂了下来,那团光球消散了。
她站在原地,六条尾巴耷拉下来,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狐狸。
“我不想嫁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他们说那个人很好,很有地位,能保护我们全族。可我不喜欢他。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林阳沉默了一下。
“那你就好好跟你爹说。”
“说了!说了三百遍了!”白七七突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可他不听!他说我是公主,公主的婚事由不得自己!他说全族的安危都系在这桩婚事上,我不能这么自私!”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呢喃。
“我就自私一回,怎么了?”
林阳看着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个活了三百年的狐族公主,在人类的世界里,连一间旅馆的房间都住不起。她不会用钱,不会坐车,不会买东西,甚至可能连饭都不会自己做。
她除了那一身妖力,什么都没有。
“你打算怎么办?”林阳问。
白七七摇了摇头:“不知道。先躲一阵吧。”
“躲到什么时候?”
“躲到……他们放弃找我。”
“你爹不会放弃的。”林阳说,“你是他女儿,也是狐族的公主。他就算不心疼你,也要顾全族的面子。”
白七七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
林阳看着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一个很危险、很疯狂、很不地道的主意。
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我有个办法。”他说,“可以让你名正言顺地不回家,但你得帮我做事。”
白七七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跟我签个契约。”林阳说,“你帮我解决灵异事件,我给你提供食宿,帮你躲避你爹的追兵。等契约期满,你爱去哪去哪,我绝不拦着。”
“凭什么我要帮你做事?”白七七瞪起眼睛,“我可是狐族公主!”
“那你继续当你的公主吧。”林阳转身就走,“住不起旅馆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