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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县城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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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轮车哐当哐当地往前走,轮子压过坑洼路面,整个人都跟着轻轻晃。风从侧面灌进来,带着晚饭时分的烟火气。路边有孩子拿塑料枪追着跑,有老太太端着搪瓷盆去水房接水,有人搬了张竹床坐在门口乘凉,收音机里正放新闻,男播音员的声线低低的,听不清在讲什么。

这座小县城像被时间按慢了一拍。

很多后来会消失的东西,现在都还在。

老供销社门口那棵槐树还没砍,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中学外头的文具摊还卖五毛钱一支的按动圆珠笔;彩票站门口已经贴出了南非世界杯的赛程表,阿根廷、巴西、德国几个名字用彩笔圈得很重。

三轮车拐进小区时,陈放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楼还是那栋楼。

外墙水泥有些发黑,单元门上贴着乱七八糟的小广告:通下水,修空调,开锁。楼道口的灯罩裂了一边,灯泡发黄,照得墙上的白漆更旧。

他上楼的时候,脚步不由慢了一点。

二楼那户还在炒辣椒,呛人的香味顺着门缝往外钻;三楼阳台晾着花被单,风一吹,边角轻轻拍打栏杆。钥匙插进锁孔时,里头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

门一开,李秀兰站在里面,先愣了下。

“你怎么回来了?”

她腰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像是刚从灶台前转身过来。头发随手挽着,额前有几缕散下来,脸上带着一点被油烟熏出来的潮红。

陈放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半秒,才笑了一下:“妈,我想你了,回来看看。”

李秀兰皱起眉:“回来也不说一声。今天又不是周末。”

“临时请的假。”

他换鞋进门,屋里熟悉的味道一下扑过来。是饭菜的热气、老家具的木头味,还有一点洗衣粉没晾干的潮气。客厅还是原来的样子,木沙发上罩着织花布套,茶几下面压着旧报纸,饭桌上那块透明玻璃底下还垫着前年买的年历,边角已经发黄。墙边的落地扇慢吞吞转着,扇叶每转一圈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电视机开着,地方台在放晚间连续剧,声音不大。

陈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才把包放下。

李秀兰已经反应过来,嘴上还在念:“回来就回来,站那儿发什么呆。吃饭没?锅里还有菜。”

“没吃。”

“我就知道。”她把碗往桌上一放,“上班一忙,又是随便对付两口。”

陈放跟过去,靠在门框上看她盛菜。

锅里是土豆烧鸡块,旁边还有一盘炒青菜,一碗紫菜蛋花汤。很普通的家常菜,热气却一下把人往回拽了十几年。

李秀兰把饭碗往桌上一放,像是随口问:“你爸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

“他说什么了?”

“说家里好着。”

李秀兰哼了一声,没立刻接话。她把锅铲搁下,擦了擦手,脸上的神情有一点说不出的别扭。

陈放心里动了动:“他人呢?”

“出去串门了。”

“跟谁?”

“老刘,老王,谁知道。”李秀兰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这话站不住,语气就更硬了点,“反正不在家。”

陈放没接着追问,只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饭。

米还是家里那种偏硬的口感,鸡块炖得有点柴,土豆倒是很入味。李秀兰站在旁边看他吃,像想说什么,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

“你别听你爸瞎说。”她压低声音,“这两天他老往外跑,说是找人聊天,鞋上全是灰,裤腿上还有泥。昨晚回来坐凳子上半天都没直起腰,还非说没事。”

陈放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李秀兰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我问他,他还跟我急。说你在城里上班,不许我给你打电话,怕耽误你挣钱。”

这话说完,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外头电视里的人还在说台词,院子里有人喊小孩回家吃饭,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陈放低头扒了口饭,咽下去,才问:“他常去的那个地方,是不是宏达工地?”

李秀兰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陈放把碗放下:“猜的。”

李秀兰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我也不清楚。”她说,“前些天老周给他带了个话,说那边缺人,搬点料,搭搭架子,给现钱。你爸就去了。一天一百二,晚上结。说挣一点是一点。没告诉我是哪个工地”

一天一百二。

这数字放在2010年,不算低。对一个总觉得亏欠家里、又急着给儿子攒首付的父亲来说,确实有诱惑。

可陈放记得更清楚。

前世就是这几天,就是那块脚手板,就是一个没站稳的瞬间,后面十几年全改了样。

他起身:“我去找他。”

“现在?”李秀兰也跟着站起来,“都快黑了。”

“来得及。”

“你去了别跟他硬顶。”她一边说一边紧张起来,“你爸那脾气你知道,越说越拧。你就把人劝回来,先回来再说。”

陈放点了点头,抓起外套往外走。

李秀兰追到门口,还不忘叮嘱:“骑慢点,路口那边最近在修——”

门已经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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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达工地在县城北边。

陈放抄近路过去,街灯刚亮,光线一截明一截暗。路边几家五金店还开着门,钢管和水泥板堆在门口,灰扑扑的。越往北走,人越少,路也越宽。远远就能看见工地外头立着蓝铁皮围挡,上面刷着白字标语,夜里看过去冷冰冰的。

门口停着一辆旧卡车,车厢里还剩半车水泥袋。

里头机器声没停,钢筋碰撞的铿锵声隔着围挡传出来。临时照明灯从高处打下来,把半边工地照得惨白,另一半却还是黑的。空气里全是灰,混着砂浆和机油的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陈放站在门口,脚步忽然慢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前世的画面压过来。

电话是晚上打来的。

有人说你爸摔了。

说不清是从哪儿摔的,只记得自己赶回来时,医院走廊灯很亮,母亲坐在长椅上,眼睛已经哭肿了,鞋上还沾着工地的泥。医生把片子往灯箱上一挂,语气平平地说,腰椎损伤严重,人救回来了,但以后站起来的机会不大。

那天以后,很多东西就一起垮了。

陈放吸了口气,把那一截回忆压下去,抬脚进了工地。

里头的人都戴着发灰的安全帽,来来回回抬料、推车、接绳。有人赤着胳膊,背上的汗和灰混成一层泥色;有人蹲在角落里抽烟,烟头在黑里一明一灭。灯光从脚手架缝隙间打下来,把每根钢管都照出冰冷的反光。

他没急着喊。

先抬头往上看。

二层和三层之间搭着一片临时脚手板,木板旧得发黑,一头压在钢管上,一头悬得不算太稳。几个工人正在往上递材料,动作快,没人说废话。

然后,他看见了陈建国。

灰色旧外套,袖口卷着,背有点弓,肩上扛着一捆钢筋,踩着那片脚手板往里走。头发里已经掺了灰,脸在强光下显得很瘦,只有走路时那股咬牙硬撑的劲,还是陈放熟悉的样子。

陈放站在下面,手指一点点攥紧。

就是这里。

连位置都没差太多。

他记得前世有人事后提过一句,说陈建国那天本来已经准备下来了,是上头又催了一趟料,他怕耽误工,硬着头皮又上了一次。

这一世,他赶上了。

上头有人喊:“老陈!把那边那两袋也接过去!”

陈建国应了一声,声音已经有点哑。

他把肩上的钢筋卸下来,转身,脚踩上那块旧木板。木板在重力下微微往下一沉,发出一声并不大的闷响。

陈放站在下面,眼睛盯着那一步,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夜风裹着灰,从脚手架间穿过去。

下一秒,他抬脚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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