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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回县城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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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刚过,办公区里有点闷。

四月的天还没真正热起来,空调开得半死不活,风从头顶吹下来,带着一点积灰的味道。有人在茶水间泡方便面,红烧牛肉的香精味顺着过道往外飘;有人压低声音打私人电话,说晚上一起看球,说南非世界杯快到了,这次阿根廷不好说。打印机角落里堆着一摞还没装订的文件,边角被翻得起毛。

陈放坐在工位前,把最后两张交接清单压平。

赵大海那一联,还是没找到。

他没再翻第三遍。

有些东西,找到和没找到,意义已经不一样了。真要一头扎进去,今天也许还能再摸出点线,可父亲那边的时间不等人。前世很多事,坏就坏在他总觉得还能再等等,再忙完手上的,再把这边理顺一点,再回去。

结果一等,什么都晚了。

刘宁端着搪瓷杯从他身边走过去,看他把资料装进文件袋,随口问了一句:“出去?”

“嗯。”陈放应了一声。

“去客户那边?”

“回家一趟。”

刘宁愣了愣:“这么突然?”

陈放把抽屉推上:“家里有点事。”

这句话没什么细节,刚好也没人好追问。办公室里的人都忙着自己的事,谁也不会真把别人的家事放在心上。刘宁点点头,像想起什么,又压低声音:“那赵总那边你说了没?”

“待会儿说。”

他起身,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往赵大海办公室走。

百叶窗还是半拉着,里面影影绰绰。门敲了两下,赵大海让他进去的时候,声音比上午还平一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事?”

“家里来电话了,我得回去一趟。”陈放把交接清单放到桌上,“这两份是我整理好的,恒泰那块还差一联附页,现有的先都给您了。”

赵大海低头翻了两页。

“现在回去?很急?”

“嗯。”

“那一联的事——”

“我回来再继续对。”陈放说,“反正跑不了。”

赵大海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句“跑不了”很轻,轻得像随口一带,可赵大海的手还是停了一下。他盯着陈放,像想看出点什么。可陈放神色一直淡着,既不催,也不躲。

片刻后,赵大海把纸放下:“行,家里的事重要。你先去。”

“谢谢赵总。”

陈放拿回自己的包,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补了一句:“那一联真要找着了,您给我打电话。”

赵大海扯了下嘴角:“知道。”

陈放点点头,出了办公室。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楼下汽车尾气和晒热的柏油味。他往电梯口走,脚步不快,心里却比上午更定了一点。

赵大海已经开始慌了。

可那是后面的事。

他现在先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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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州市长途汽车站还是老样子。

站前广场的地砖裂了几道口子,缝里压着烟头和瓜子壳。门口停着一排摩的,司机三三两两蹲在树荫下抽烟,见人拎包过来就抬头喊一声:“走不走?东郊,西桥,城南都走。”有人头上扣着发旧的安全帽,有人把外套搭在车把上,裤脚卷到小腿,露出一截晒黑的脚踝。

陈放站在站口,看了几秒。

售票厅外面贴着褪了色的时刻表,透明胶边缘已经卷起来。窗口上方挂着小电子屏,红字一跳一跳,写着发车时间和剩余座位。旁边的小卖部里堆着矿泉水、茶叶蛋、火腿肠、袋装瓜子,还有用塑料桶泡着的方便面。玻璃柜里摆着几本翻得发皱的杂志,封面还是周杰伦和蔡依林。

这种地方,前世后来越来越少见了。

高铁出来之后,很多小站一夜之间就老了。再后来,连这种混着烟味、泡面味、柴油味的候车厅都成了记忆里的东西。

陈放走过去,买了张回县城的票。

售票员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撕票的时候顺手问:“五点那班,坐不坐?”

“坐。”

“二十七。”

陈放把钱递进去,接过车票。那纸薄得很,边缘毛毛的,印着蓝色小字和模糊的座位号。

候车厅里还是一排排蓝塑料凳。

有人抱着电饭煲纸箱,有人脚边放着蛇皮袋,袋口扎得很紧,里头鼓鼓囊囊,也不知道装的是棉被还是衣服。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喂饼干,孩子吃一半掉一半;两个穿校服的男生挤在一起看山寨mp4,耳机一人一只,屏幕上闪着画质发虚的mv。

广播女声隔一会儿响一遍,平平板板地报站,尾音永远拖得有点长。

陈放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把包放到脚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诺基亚的屏幕不大,通讯录一行一行排得很整齐。没有微信,没有打车软件,也没有后来永远回不完的工作群。短信箱里还停着父亲那句短短的“家里好着”。

拇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

再打过去也不会有别的话。

父亲陈建国这辈子说“没事”,通常就是有事;说“家里好着”,多半就是想把门关上,不让别人进来。等父亲说“有事”,那真的是发生了无可挽回的大事......

发车前十分钟,检票口一开,人群就慢慢往前挪。

长途车是那种灰白相间的大巴,车窗边缘有一圈发黄的胶条,车身侧面印着“云州客运”几个掉了一半漆的红字。司机靠在门口抽烟,烟灰抖在台阶边上,检票的大姐把票撕成两半,动作又快又利索。

陈放上了车,靠窗坐下。

座椅套洗得发白,靠背一压就有点塌。车顶的风口吹出来的不是冷风,是带着机油味的凉气。前排座位后面挂着小网兜,里面塞着一本皱巴巴的安全须知,还有半张不知道谁落下的报纸,娱乐版面上印着世界杯的预测,旁边是某品牌手机的广告,写着“3g新时代,商务新选择”。

车一动,站外的景色就慢慢往后退。

摩的、灯箱、报刊亭、卖烤肠的推车,先是挤在车窗外,过了两个路口,就变成了灰扑扑的街边楼房和电线杆。再往外开,路边的广告牌越来越大,卖楼盘的,卖建材的,卖英语培训的,还有一家新开的婚纱影楼,把样片放得特别大,男女主角的笑都端得很正。

车里有人接电话,声音洪亮得像吵架:“我已经上车了!最晚七点半到!”

有人拆开一包卤鸡爪,塑料袋哗啦响。

还有人把座椅放低一点,脑袋一偏,刚出城就睡着了。

陈放靠着窗,看外头一段一段掠过去的路。

国道两边有些地还空着,黄土裸着,风一吹就起灰。间或能看见新起的售楼处,外墙玻璃擦得发亮,门口立着夸张的喷绘牌,说什么城市新中心,说什么品质人生。再远一点,旧厂房和低矮平房混在一起,墙上刷着大白字,卖饲料,卖化肥,卖太阳能热水器。

这些画面他都见过。

可那时候他总嫌土,嫌慢,嫌自己迟早要离开。后来真离开了,再回头看,记住的反而不是那些高楼和酒局,而是这种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旧景。

路过一条岔道的时候,陈放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前世有一年冬天,他也是从这条路回去。那时父亲已经躺在床上,腰以下没了知觉,屋里常年有药味和膏药味。车一进县城,他就开始心烦,烦钱不够,烦医院催款,烦自己明明拼命干了却还是一塌糊涂。那天母亲站在车站外头等他,头发被风吹得乱,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馒头,看见他第一句话是:“你爸今天精神还行。”

那时候他没说话。

现在想起来,那句“还行”,其实已经是那几年里最好的消息。

车身压过一个坑,轻轻颠了一下。

陈放回过神,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一趟不是回来认命的。

是回来改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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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县城时,天还没黑透。

站外比云州市更旧一点。三轮车和摩托车挤在一起,卖凉皮和炸串的小摊沿着路边摆开,油锅噼啪作响。街边店铺一半拉着卷帘门,一半还亮着灯,招牌花花绿绿:文具店、五金店、音像店、裁缝铺,还有一家照相馆门口立着婚纱模特,白裙边已经落了灰。

陈放拦了辆三轮。

车夫回头问:“去哪儿?”

“幸福花园。”那是县里零零年后建起来的老小区,名字起得亮堂,楼却旧得快。

前世他四十多岁时,父母还住在这儿。不是住惯了,是一直没攒够换房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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