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紫藤花开夜
先是院子里那株枯了多年的老紫藤,突然“咔嚓”一声,枝头裂开一道缝,紧接着,一穗紫得发黑的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顶破树皮,在凛冽寒风里颤抖着绽放开来。
一穗,两穗,三穗……
不过几个呼吸,整株老藤开满紫花。那紫浓郁得近乎妖异,在雪地里泼出一片惊心动魄的色块。
而这只是开始。
以林家小院为中心,紫藤花像疯了似的向四面八方蔓延。村口的,路边的,山脚的,甚至远处大风山山腰的——所有紫藤,无论枯荣,在这一刻同时绽放!
不是一株两株,是漫山遍野,三十里山河,一夜之间被染成紫色。
香气随之涌来。不是寻常花香,倒像陈年的线香混着草药,浓郁得令人心悸。村里狗不叫了,鸡不打鸣了,连最凶的猎户家的大黑狗,都夹着尾巴躲进窝里,呜呜低嚎。
村民们惊惶地跑出门,望着这百年不遇的异象,腿肚子直打颤。
“妖……妖孽啊!”有老人瘫坐在地。
“不,是祥瑞!”也有人反驳,“龙抬头,紫藤开,这是天降祥瑞!”
争执不下时,村里的瞎眼阿婆突然推开房门。她年过百岁,眼睛早瞎了,此刻却“望”着林家方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是故人归。”
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什么故人?”有人颤声问。
阿婆沉默了很久,久到人们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等时候到了,她自己会知道。”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孩子生了,是个女儿。
而那只白猫,从墙头跃下,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产房门口,蹲坐下来,琥珀色的眼睛静静望着屋里,像在守护什么。
林庚山冲进屋,抱起闺女。小家伙不哭不闹,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他,眸子里像盛着整片星空。
“就叫七七吧。”接生婆说,“二月初二,七上八下,这孩子命硬,能活。”
林七七,这名字就这么定了。
而那只白猫,从那天起就在林家住了下来。那个年代人都吃不饱,何况养宠物?林七七的娘看着猫心疼,又无奈:“小猫啊,你看我们家这条件,养不起你啊……”
猫不听,就在院里晃悠,不走。
说来也怪,自打这猫来了,林家日子竟一天天好起来。猫每天出门,傍晚回来,有时叼着野鸡,有时拖着野兔,叼回来最多的就是鱼。
那年秋收,小风村粮食大丰收,家家谷满仓。村里人都说,是那场紫藤花事带来的福气,是天上仙人降世了,草木也知迎祥瑞。
只有瞎眼阿婆,某天摸着林七七的小脸,喃喃说:“不是仙人,是故人……等了千年的故人……”
白猫陪了林七七整整三年。三周岁那天,它蹲在炕头,用脑袋蹭了蹭小七七的脸,然后跳下炕,走出门,再也没回来。
林七七哭闹了三天,嗓子都哭哑了。林母也难过,抱着她说:“猫是来报恩的,恩报完了,就走了。”
这桩奇事,成了林七七生命里抹不去的胎记。村里孩子不怎么跟她玩,大人们看她眼神复杂——三分敬畏,七分忌惮,仿佛她生来就与这山、这风、这花,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而这联系,在她十二岁那年,以一种更诡异的方式显现。
自打过了十二岁生日,林七七就开始做同一个梦。
梦里,总是一片无边的紫藤花海。花海深处,坐着个古装女子,穿一身月白色宫装,长发如瀑,背影纤弱。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琥珀色的眼睛,和她记忆里那只一模一样。
周围雾气氤氲,有人低声唤“殿下”,声音恭敬而哀伤。一个穿水绿衫子的丫鬟立在旁边,偷偷抹泪。
女子总是愁容满面,望着远方,像在等什么人,又像在怀念什么。
林七七每次都想走近些,看清她的脸。可每次快到跟前时——
“喔喔喔——”
鸡叫了,天亮了,梦碎了。
这个梦做了四年,一千多个夜晚,雷打不动。就像有人每晚准时来敲她的门,递给她同一幅画,又在最关键处撕走一角。
她隐隐觉得,这梦不是邪祟,是召唤。
直到一周前,她十六岁生日那晚。
梦,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