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水底有棺材（续）
“看来，它就是这古玉的‘守护者’，或者说……是被古玉力量吸引或束缚于此的凶物。”李星汉将林七七牢牢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空中那狰狞的怪物，另一手中的短刀已悄然出鞘，刃口反射着天光与血色眼眸的凶光。
怪物似乎被李星汉戒备的姿态和那枚它志在必得的古玉彻底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直透魂魄的恐怖咆哮，腥风扑面！它巨大的肉翅猛地一振，带起一股强劲的乱流，庞大的身躯竟离地数尺，挟着摧枯拉朽之势，朝着两人猛扑而下，血盆巨口怒张，利齿森然！
“闪开！”李星汉厉声提醒，同时用力将林七七向旁边推开，自己则毫不畏惧地踏步上前，拧腰发力，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主动迎向扑击而来的怪物！刀锋与怪物胸腹处最坚硬的鳞片剧烈摩擦，爆出一连串刺眼灼目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林七七被推得踉跄数步，勉强站稳，手臂却被怪物扑击时带起的凌厉风压和甩动的尾鳍边缘扫中！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传来，她低头一看，粗布衣袖已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下面的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
“林七七！”李星汉眼角余光瞥见，眼眶骤然一红，心中又急又怒。他猛地虚晃一刀，逼得怪物头颅后仰少许，自己则趁机一个疾退，返身冲到林七七身边，想将她拽到更安全的地方。然而怪物反应极快，趁他分心回护之际，庞大的身躯再次压近，腥臭的热气几乎喷到脸上，那只可怖的巨口，已近在咫尺！
生死一瞬，林七七强忍着手臂传来的钻心疼痛，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那枚被李星汉紧紧攥在左手、因为剧烈动作而从木盒边缘露出一角的古玉。黯淡的天光下，玉佩上那些古老符文流转的幽光似乎变得更加清晰，明灭的节奏，竟隐隐与怪物扑击、挥爪、振翅的狂暴动作，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的呼应感！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
“李星汉！看那玉佩上的符文——它的走向，光的变化，是不是……和这怪物的动作有关联？！” 她用尽力气喊道，声音因疼痛和急切而微微发抖。
李星汉闻言，心神剧震！生死关头，他选择相信这突如其来的直觉。他倏然低头，目光如电，急速在掌心玉佩那些明灭的符文与空中怪物狰狞扑击的姿态间来回游移、比对。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收缩——并非完全的吻合，但那些符文幽光流转的轨迹、强弱变化的节点，竟隐隐与怪物攻击时周身那股诡异力量的波动节奏，以及它肢体运动的某些趋向，存在着难以解释的同步！
没有时间犹豫！
他依循着符文幽光此刻流转显现出的第一个奇异轨迹，左手生涩而快速地凌空虚划，摹画出几个古老而奇异的手势，同时将一缕微弱的气机灌注于掌心玉佩。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凶焰滔天、正欲给予致命一击的怪物，扑击的动作竟蓦地顿住了！它歪了歪那巨大的鲶鱼头颅，赤红如血的眼眸中，翻腾的暴戾与杀意凝滞了一瞬，转而浮起一丝近乎茫然的、仿佛被触动了什么久远记忆的迟疑。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也随之微微一滞。
“有用……真的有用！” 李星汉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喉咙，但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死死锁住玉佩上接着亮起的下一段符文轨迹。他手下不停，依照符文的指引，接连变化出数个更加复杂、蕴含着某种古老韵律的手势，同时尝试着将更多的心神与内息注入古玉。
怪物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扑击的意图明显减弱。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落回地面，肉翅收拢，赤目中的红光虽未完全褪去，但其中的狂暴与杀意，却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周身那股骇人的、仿佛来自洪荒的凶煞威压，也在某种无形力量的影响下，如冰雪消融般渐渐褪去。最终，它发出一声意味难明的、低沉的呜咽，缓缓伏低那狰狞的身躯，温顺地趴卧在泥泞的岸边，巨大的头颅甚至微微垂下，仿佛一头被无形锁链驯服、陷入沉眠的远古凶兽，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在空气中形成白雾。
狂风，不知何时渐渐止息。漫天翻涌的浓密乌云，也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缕淡金色的、带着暖意的天光，如神祇垂怜的视线，笔直地照射在狼藉的湖畔，照亮了泥泞中相扶的两人，和那头安静得诡异的巨怪。
林七七脱力地坐倒在地，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按住左臂的伤口，鲜血仍从指缝间渗出，她脸色苍白，额角沁出冷汗，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处的剧痛。
“七七！” 李星汉快步冲到她身边，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嬉笑，只剩下全然的紧张与后怕。他毫不犹豫地“刺啦”一声撕下自己里衣较为干净的下摆，动作迅捷却尽量轻柔地替她包扎伤口，眼底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歉疚与担忧，“忍一下……没事了，那东西……暂时应该不会攻击我们了。”
他包扎的手很稳，但指尖的微颤泄露了内心的波澜。紧紧攥着那枚已恢复温润平静、却仿佛在掌心隐隐发烫的“浮生古玉”，李星汉深知，家族的宿命、湖底棺椁的秘密、眼前这头被神秘符文暂时“安抚”的远古凶物……这一切纠缠的线头，似乎才刚刚被扯出冰山一角。前方等待着他的，绝非坦途。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林七七忍着痛，抬起头，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头，轻声问道。她的声音虚弱，却清晰。
李星汉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渐渐恢复平静的湖面，越过层叠的林木，投向远山蜿蜒起伏、渐渐被暮色浸染的轮廓。就在那暮色最深最浓处，群山沉默的剪影之上，不知何时，竟亮起了一点幽幽的、柔和的、非星非火的微光。那光芒寂静地悬在苍茫的天际，像是暗夜中悄然睁开的一只眼睛，带着一种亘古的漠然与神秘，静静地凝视着大地，也仿佛在无声地指引，在沉静地召唤。
他伸出手，掌心还残留着包扎时沾染的、属于她的温热血迹，稳稳地将几乎虚脱的林七七从地上拉起。
“去那里。”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目光牢牢锁定天边那缕微光，“这枚古玉指引的路……恐怕，我们才走完最凶险的第一步。”
林七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点幽光落在她因失血和疲惫而有些模糊的眼中，却奇异地带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她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害怕”。借着李星汉手臂的力量，她缓缓站稳，尽管左臂疼痛钻心，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她挺直了脊背，与他并肩而立，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还等什么。” 她吸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两人不再回头，不再去看身后那伏地如山的巨怪，也不再去看波澜渐息的深湖。他们踏着林间渐次沉落的浓重暮色，踩过枯枝与落叶，朝着天边那缕寂静燃烧、仿佛亘古存在的幽微光芒，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
山林重归寂静，唯有风过林梢的沙沙细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鸟啼鸣。那头安静的巨怪仍伏在原地，赤红的眼眸已完全闭合，只有粗重的呼吸表明它依然“活着”，仿佛就此沉入一场为时千年、等待下一个唤醒者的漫长守候。夜色，正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