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站在雨里

傅晏承没有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

盛眠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份dna检测申请单。

申请人：傅晏承。

被检测人：胎儿（母体血）。

申请日期：昨天。

盛眠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指节泛白。

“你昨天说相信我，”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然后你今天给我看这个。”

“这是两回事，”傅晏承说，“我相信你，但我需要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这个孩子是我的。”

盛眠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没有弧度，但眼底有一种让人心碎的东西。

“傅晏承，你听好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这个孩子是你的。不管你信不信，不管你用不用科学来证明，这都是事实。你可以做dna检测，你可以拿到白纸黑字的结果，但你拿到结果的那一天，你会知道——你本可以相信我的。你本可以不用这些冷冰冰的仪器，就相信一个怀了你孩子的女人。”

傅晏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盛眠把dna检测申请单放在桌上，推回去。

“你想做就做，”她说，“我不拦你。但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今天我去医院做了b超，宝宝有胎心了。它有心跳了。它在我的肚子里活着，不管你要不要它，不管你认不认它，它都会活着。”

傅晏承的眼神变了。

胎心。

她的肚子里，有一个有心跳的小生命。

那个小生命是他的。

“b超单呢？”他问，“给我看看。”

盛眠看着他，看了三秒。

“不给你看，”她说，“你不配。”

傅晏承的脸色变了。

不配。

她说他不配看b超单。

“盛眠——”

“傅晏承，”她打断他，“你听我把话说完。你知道我今天去医院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我一个人挂号，一个人排队，一个人做b超，一个人听胎心。我发着烧，浑身难受，但我还是去了。因为我想知道我的宝宝好不好，有没有发育，有没有心跳。我一个人躺在b超床上，听到宝宝心跳的时候，我哭了。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难过——因为宝宝的爸爸，不相信它的存在。”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不配看那张b超单，”她说，“因为你连相信它都不愿意。你想要科学证据，等dna结果出来再说吧。”

她转身，走向门口。

“盛眠。”

她没有停。

“盛眠，我叫你站住。”

她还是没停。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宋辞正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水，显然是想送进去的。看到盛眠出来，他愣住了。

“盛小姐——”

盛眠没有看他。她走进电梯，门关上。

宋辞端着水杯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看向办公室，门开着，傅晏承站在里面，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打了一拳。

“傅总，”宋辞小心翼翼地说，“盛小姐她——”

“她哭了。”傅晏承说。

宋辞愣了一下：“什么？”

“她哭了，”傅晏承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她说她一个人做b超，一个人听胎心，然后她哭了。”

宋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端着水杯，站在门口，像一尊雕塑。

“傅总，”他终于开口了，“您要不要……追上去？”

傅晏承没有动。

“她今天发着烧，”宋辞说，“我去查了，她今天早上去了医院，先看的感冒，然后做的b超。她发着烧，一个人跑了两趟医院。您要不要……”

傅晏承动了。

他大步走向门口，推开宋辞，冲进走廊。

电梯已经下去了，停在了一楼。

他冲向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

二十三楼。

二十二楼。

二十一楼。

他跑得很快，快到几乎要摔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不知道自己追上去要说什么，不知道见了她的面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盛眠一个人走。

不能让她一个人发着烧、挺着肚子、淋着雨，走回那个没有电梯的六楼出租屋。

他跑到一楼，推开楼梯间的门，冲进大堂。

大堂里没有人。

他跑到门口，推开旋转门，冲到外面。

外面在下雨。

大雨。

倾盆大雨。

他站在雨里，四处张望。

没有盛眠。

她走了。

她上了出租车，走了。

傅晏承站在雨里，雨水打在他身上，白色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嘴里。

很凉。

很苦。

像她昨天说的那句话。

“你不配。”

他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宋辞撑着伞跑过来，气喘吁吁。

“傅总！您怎么又站在雨里！您会生病的！”

傅晏承没有动。

“宋辞，”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雨声淹没，“她不给我看b超单。”

宋辞愣住了。

“她说我不配。”

宋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说她一个人做b超，一个人听胎心，然后她哭了，”傅晏承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说她哭了。”

宋辞从来没有见过老板这个样子。

在他的印象里，傅晏承永远是冷静的、理智的、不动声色的。不管遇到多大的事，他的脸上都不会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但现在，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说着一个女人哭了。

他的眼眶是红的。

不是哭。

是雨水。

一定是雨水。

“傅总，”宋辞小心翼翼地说，“您要不要先回去？您这样站在雨里，盛小姐也不会知道的。”

傅晏承没有动。

“她知道，”他说，“她知道我站在雨里。”

宋辞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

“因为她昨天也站在雨里，”傅晏承说，“她站在雨里，没有伞。她一个人走回家，爬了六层楼。她发着烧，一个人去医院。她都知道。她知道一个人在雨里是什么感觉。”

宋辞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

老板不是在淋雨，他是在感受盛眠昨天的感受。

他在用这种方式，理解她。

“傅总，”宋辞说，“您回去吧。盛小姐那边，我会帮您盯着。她有什么事，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傅晏承沉默了很久。

“把dna检测取消，”他说，“不用做了。”

宋辞愣了一下：“傅总，您不是说要确认——”

“不用确认了，”傅晏承说，“孩子是我的。”

“您怎么知道？”

“因为她说孩子是我的，”傅晏承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相信她。”

宋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马上去取消。”

他转身要走。

“宋辞。”

他停下来。

“帮我查一下，孕妇感冒了吃什么药安全，”傅晏承说，“她今天发着烧，不能乱吃药。”

宋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马上去查。”

他撑着伞走了。

傅晏承站在雨里，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雨还在下。

他没有伞。

但他不想走。

他想站在这里，感受她昨天感受到的一切。

冷，湿，孤独。

但她比他更冷，更湿，更孤独。

因为她是一个人。

而他，至少还有宋辞撑着伞来找他。

她没有。

她只有她自己。

傅晏承闭上眼睛，让雨水打在脸上。

他的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样子——苍白的脸，倔强的眼神，那句“你不配”。

她说他不配看b超单。

她说得对。

他不配。

因为他连最基本的信任都给不了她。

他让她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事，一个人做b超，一个人听胎心，一个人哭。

他算什么丈夫？

他算什么父亲？

傅晏承睁开眼，转身走回大厦。

他浑身湿透了，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

大堂里的人看着他，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同情。

他没有理会。

他走进电梯，按了二十三楼。

电梯门关上，他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狼狈，湿透，眼眶通红。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但他不在乎了。

他只想做一件事——让她知道，他相信她。

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相信，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保留的相信。

电梯到了二十三楼，门打开，宋辞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傅总，dna检测取消了，”宋辞说，“孕妇感冒安全用药的清单我发您手机上了。”

傅晏承点了点头，走进办公室。

他拿起手机，打开盛眠的对话框。

他盯着那个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b超单，可以给我看看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等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六声，然后被挂断了。

她又挂了他的电话。

傅晏承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不接他的电话，不回他的消息。

她不想理他。

她不想看到他。

他把她推得太远了。

远到可能再也拉不回来了。

“傅总，”宋辞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说，“盛小姐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或者——”

“不用安慰我，”傅晏承打断他，“我知道她为什么不回。她生气了。她应该生气。”

宋辞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总，您要不要明天亲自去找她？当面跟她谈？”

傅晏承沉默了很久。

“明天再说吧，”他说，“你先出去。”

宋辞走了，门关上。

傅晏承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浑身湿透，像一只落汤鸡。

他的手机亮了。

盛眠发来了一条消息。

他几乎是瞬间拿起手机，点开。

是一条语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

盛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沙哑，疲惫，带着哭腔：

“傅晏承，b超单我不会给你看。因为你不配。等你什么时候学会相信一个人，再来找我。”

语音很短，只有十几秒。

傅晏承听了三遍。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她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响。

“你不配。”

“等你什么时候学会相信一个人，再来找我。”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好。等我。”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办公室的门口。

宋辞还在外面，看到他出来，愣了一下。

“傅总，您去哪？”

“回家，”傅晏承说，“换衣服。”

宋辞松了口气：“您终于想通了。”

“然后去找她。”

宋辞的笑容僵住了：“现在？”

“现在。”

“傅总，现在外面下着大雨，盛小姐不一定在家，而且您这个样子——”

“我这样怎么了？”傅晏承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衬衫和裤子，“狼狈？”

“不是……”

“狼狈就对了，”傅晏承说，“让她看看我有多狼狈。让她看看，一个不相信任何人的混蛋，为了她，变成了什么样。”

他走进电梯。

宋辞跟在后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老板这次是真的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栽得心甘情愿。

盛眠发着烧独自去医院做b超，一个人听胎心，一个人哭

傅晏承拿出dna检测申请单，要用科学证明孩子是不是他的——信任依然缺失

盛眠说出“你不配看b超单”，因为她要的不是科学证据，是信任

傅晏承站在雨里感受盛眠昨天的孤独和寒冷，但为时已晚

盛眠发语音说“等你学会相信一个人，再来找我”，拒绝见面

盛眠回到出租屋，换了干衣服，吃了药，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

傅晏承发来一条消息：“我在你楼下。”

盛眠愣了一下，走到窗前往下看。

雨幕中，傅晏承站在单元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没有伞。

他就那样站着，仰着头，看着六楼的方向。

雨太大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的手机又亮了。

“b超单，不看也可以。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盛眠盯着屏幕，打了三个字：“你问吧。”

消息发出去，过了几秒，傅晏承回复了。

只有一句话，但盛眠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淋着雨的男人，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她看了三遍。

每一遍，心都疼一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傅晏承还站在楼下，没有走。

盛眠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想下楼。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一场雨就能冲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