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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楼下那个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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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走得很慢。

因为他知道,那扇窗户里的灯还亮着。

她在等他。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盛眠站在单元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和一条黑色打底裤,脚上是一双平底小白鞋。她没有化妆,头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

烧退了。

吃了药,睡了一觉,烧退了。

小腹还是偶尔会坠痛,但不剧烈,医生说正常。

她站在门口,等着傅晏承。

九点五十五,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小区门口。

不是停在路边——是停在小区门口正中间,堵住了大门口。

阳光新城的住户们进出都得多绕几步,有人不满地看了那辆车一眼,但看到车牌号——五个八——又默默把不满咽了回去。

傅晏承从车里出来。

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长大衣。头发吹得很整齐,下巴上的胡茬刮干净了,嘴唇也不像昨天那样发紫了。

他看起来像换了个人。

不,他看起来像个人了。

昨天他像一个被雨淋湿的流浪狗。

今天他像一个豪门总裁

“上车。”他说。

盛眠看着他,又看了看那辆堵在小区门口的迈巴赫。

“你能不能把车停好?堵在门口,别人怎么走?”

傅晏承回头看了一眼,对司机说了什么,司机把车开到了路边。

“可以了吗?”傅晏承问。

盛眠点了点头,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傅晏承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车里很宽敞,真皮座椅,暖气开得很足。盛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吃早饭了吗?”傅晏承问。

“吃了。”

“吃的什么?”

“粥。”

“什么粥?”

“……白粥。”

“只喝白粥?”

“我只有白粥。”

傅晏承沉默了两秒,对司机说:“去翠园。”

盛眠转过头:“翠园?去那里干什么?”

“吃早饭。”

“我吃过了。”

“你吃的白粥不算早饭。”

“傅晏承——”

“闭嘴,”傅晏承说,“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不能只喝白粥。”

盛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他认真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翠园是城中最贵的早茶餐厅,一笼虾饺要一百八十八,一碗皮蛋瘦肉粥要九十八。盛眠以前路过的时候看过菜单,然后默默走了。

现在她坐在这里,面前摆了一桌子——虾饺、烧卖、叉烧包、凤爪、肠粉、皮蛋瘦肉粥、奶黄包、蛋挞。

满满一桌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你点这么多干什么?”盛眠看着满桌子的菜,有些心疼,“吃不完浪费。”

“吃不完打包,”傅晏承说,“你带回去当晚饭。”

盛眠愣了一下。

打包。

傅晏承知道打包。

“你怎么知道打包?”她忍不住问。

傅晏承夹了一个虾饺放到她碗里:“宋辞教的。他说追女人要会过日子,不能只会甩钱。”

盛眠差点笑出来。

宋辞。

那个助理。

她想起宋辞每次看到她时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能说”的表情,忽然觉得那个人挺可爱的。

“宋助理是个好人,”她说,“你给他加薪。”

“已经加了。”

盛眠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加的?”

“昨天晚上,”傅晏承说,“他查了一晚上的孕妇感冒用药清单,凌晨两点发给我。我给他加了百分之二十的薪水。”

盛眠低下头,咬了一口虾饺。

虾饺很好吃,皮薄馅大,虾仁很新鲜。

但她觉得嘴里有点咸。

不知道是虾饺的咸,还是眼泪的咸。

她又哭了。

最近她好像特别容易哭。

医生说孕期情绪不稳定,正常。

但她知道,不是因为激素。

是因为这个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正在笨拙地、一点一点地,学着对她好。

“你怎么了?”傅晏承看到她的眼眶红了,眉头皱了起来,“不好吃?”

“好吃。”

“那你怎么哭了?”

“因为太好吃了。”

傅晏承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盛眠,”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盛眠擦了擦眼泪,看着他:“笨?你哪里笨?你是傅氏集团的ceo,福布斯榜上最年轻的富豪,你笨?”

“我笨在不会对人好,”傅晏承说,“我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我只会甩钱,只会说难听的话,只会把人推开。”

盛眠沉默了。

他说的是实话。

“但你今天没有甩钱,”盛眠说,“你让我打包。”

傅晏承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盛眠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不是似笑非笑。

是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羞涩的笑。

“你在夸我?”他问。

“没有,”盛眠低下头,“我在说你以前有多混蛋。”

“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

“以后会怎样?”

傅晏承看着她,看了三秒。

“以后,我会学。”

“学什么?”

“学怎么对你好。”

盛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继续吃虾饺,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她的脸红了。

不是因为发烧。

是因为别的什么。

吃完早饭,傅晏承送盛眠去了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

这一次,不是盛眠一个人。

傅晏承陪着她。

他挂号,她坐着等。他排队,她坐着等。他拿单子,她坐着等。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傅晏承在挂号窗口排队的样子——他太高了,站在队伍里像一棵挺拔的松树,周围的人都在偷偷看他。有人认出了他,拿出手机拍照,他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那人立刻把手机收起来了。

盛眠低下头,笑了。

“笑什么?”傅晏承走回来,手里拿着挂号单。

“笑你,”盛眠说,“你排队的样子好凶,别人都不敢站你后面。”

“他们站不站后面,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怕别人拍你?万一上了热搜怎么办?‘傅氏集团ceo现身妇产科,疑似陪妻子产检’。”

傅晏承看着她:“你不是我妻子?”

盛眠愣了一下。

她是。

法律上,她是傅晏承的妻子。

虽然他们要离婚了,虽然她的婆婆让她签离婚协议,虽然她的后妈催她签字——但此刻,在法律上,她依然是傅晏承的妻子。

“是,”她说,“我是。”

“那有什么好怕的?”傅晏承说,“陪妻子产检,天经地义。”

盛眠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她觉得鼻子酸酸的。

陪妻子产检,天经地义。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好听呢?

b超室外面,盛眠坐在长椅上,等着叫号。

傅晏承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她的包。

“盛眠,请到三号b超室。”

盛眠站起来,傅晏承跟着她走。

“你不能进去,”盛眠说,“b超室不许家属进。”

“为什么?”

“因为……就是不许。”

“那我站在门口。”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等你。”

盛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像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大狗——眼巴巴地看着你,想进去,但又不被允许。

“好吧,”她说,“你站在门口。但不许偷看。”

“我不会。”

盛眠走进b超室,关上了门。

傅晏承站在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

他什么都听不到。

但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

和他孩子的胎心一样快。

b超室里,盛眠躺在床上,撩起衣服,露出肚子。

b超技师在她肚子上挤了耦合剂,冰凉的,她打了个哆嗦。

探头在她的小腹上滑动,屏幕上的图像渐渐清晰。

“孕囊大小正常,胎芽发育良好,”b超技师说,“胎心——”

她按了一个键。

咚咚咚咚咚咚。

那个声音从仪器里传出来,很快,很轻,像小马蹄在跑。

盛眠的眼眶又红了。

“可以听一下吗?”她问。

“当然可以。”

盛眠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

她的宝宝。

她的宝宝有心跳。

它在她的肚子里,活着,生长着,等待着。

“你要拍张照片吗?”b超技师问,“可以带回去给宝宝爸爸看。”

盛眠睁开眼,点了点头。

“要。”

她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打开傅晏承的对话框,发了过去。

“你的孩子。它的心跳。”

消息发出去,过了三秒,门外面传来一声响动。

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门。

盛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傅晏承在门外,一定是看到了照片。

那个高高在上的傅氏ceo,蹲在b超室门口,看一张b超单的照片。

那个画面,她真想拍下来。

盛眠从b超室出来的时候,傅晏承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盯着屏幕。

他的眼眶是红的。

“你哭了?”盛眠问。

“没有。”

“你眼睛红了。”

“眼睛进东西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

盛眠笑了。

她没有拆穿他。

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蹲在b超室门口,被一张b超照片弄哭了。

这事说出来,没人会信。

但盛眠知道,是真的。

因为她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滴小小的水渍。

不是雨水。

是眼泪。

盛眠坦白自己曾想过打掉孩子,因为没钱、没房、没有未来——一个单身母亲面对的现实恐惧

傅晏承认错,但承认自己“不知道如何相信一个人”——豪门的冷漠教育让他失去了信任的能力

盛眠说“你最让我难过的是从头到尾没有相信过我”——信任缺失才是这段婚姻最深的伤口

盛眠一个人在b超室听胎心,门外是第一次陪产检的傅晏承——他终于来了,但迟到了太久

从医院出来,傅晏承送盛眠回家。

车停在阳光新城门口,盛眠推门要下车。

“盛眠。”

她停下来。

“明天我还会来。”

“来干什么?”

“接你。”

“接我干什么?”

“吃饭。”

“我可以在家吃。”

“你家只有白粥。”

盛眠沉默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傅晏承说,“我来接你。”

“傅晏承——”

“不许拒绝,”他打断她,“你肚子里有我的孩子,不能只喝白粥。”

盛眠看着他,看了几秒。

“好,”她说,“明天中午十二点。不许迟到。”

“不会。”

盛眠下了车,走进小区。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

傅晏承还坐在车里,车窗开着,他在看她。

“傅晏承!”她喊了一声。

他探出头:“怎么了?”

“b超单上的那个小点,”她说,“医生说是胎芽。以后会长成宝宝。”

傅晏承点了点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

盛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查了。

他去查了胎芽是什么,孕囊是什么,胎心是什么。

一个二十八岁的豪门总裁,去查了妇产科的基础知识。

“傅晏承。”

“嗯?”

“你今天表现不错。”

傅晏承的嘴角微微上扬。

“明天我会表现更好。”

盛眠转身走了,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她走进单元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

这一次,她没有觉得冷。

因为她知道,楼下有人在等她。

她的手机亮了。

傅晏承发来一条消息:“胎芽以后会长成宝宝。那宝宝以后会长成什么?”

盛眠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会长成一个像你一样混蛋的人。”

傅晏承秒回:“那完了。”

盛眠:“?”

傅晏承:“一个混蛋就够了,再来一个,你受得了吗?”

盛眠盯着屏幕,笑了很久。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受得了。因为我也是混蛋。混蛋配混蛋,刚好一对。”

消息发出去,过了很久,傅晏承才回复。

只有两个字:“真好。”

盛眠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也许这段婚姻还有救。

也许这个混蛋,还有救。

也许他们之间,不只是孩子。

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她把手搭在小腹上。

“宝宝,”她轻声说,“你爸爸今天表现不错。但他以前太混蛋了,妈妈还没想好要不要原谅他。你觉得呢?”

没有人回答。

但她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胎动——太小了,不可能有胎动。

是她的心在动。

因为那个站在雨里的傻瓜,正在学着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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