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野猪
来人好像转远了。
阿蘅又在那道坡上徘徊了三天。
每天一早,她从洞里钻出来,先去巡一遍套子,采些野菜木耳,然后就往那道坡走。爬到坡顶,站在林子边上,盯着那汪泉看。
泉水还是那么清亮,咕嘟咕嘟冒着泡,阳光照在上头,闪得人眼睛疼。
可她就是不敢过去。
那些脚印还在。每天都有新的。昨儿她去看,多了几个大的,比巴掌还大,陷进泥里老深。她蹲在远处看了半天,认出来了——野猪。
野猪的脚印她见过。去年村里有人打到一头野猪,拖回来的时候,她凑上去看过。那蹄子印,和这个一模一样。
野猪来喝水。天天来。
阿蘅蹲在树后头,盯着那些脚印,手心冒汗。
野猪这东西,她听村里人说过。平时不吃人,可要是惹着了,比狼还凶。尤其是带崽的母猪,见人就冲,能追出二里地去。那獠牙,一撩就能把人的肚子豁开。
可这地方真好。
有干净的水,有平地,够隐蔽。要是能把家安在这儿……
她蹲在那儿,盯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下了坡。
再想想。
再找找别处。
第四天早上,她又去了。
这回她没在坡顶停,直接往泉边走。她想好了——就看一眼,看看白天有没有野物来。要是白天没有,那她就只在白天来取水,晚上不住这儿。
她攥着柴刀,一步一步往泉边走。脚踩在枯叶上,沙沙沙,听得她自己心里头发毛。她走几步,停下来听听动静,再走几步。
走到离泉边五六丈远,她停下来,躲在一棵树后头,探头看。
泉水还是那个样子,清亮亮的,咕嘟咕嘟冒泡。泉边安安静静的,没有野物。泥地上有新脚印,比昨天还多,密密麻麻的,但没看见活的。
她慢慢往前走。走到离泉边两三丈,又停下来,四处看。林子里静静的,只有鸟叫。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一切都很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往泉边走。
走到泉边,她蹲下,捧起水喝了一口。凉,甜,好喝。她又喝了几口,站起来,往四周看。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松了口气,把水囊解下来,蹲下灌水。水囊口大,往泉里一按,咕嘟咕嘟冒泡,灌满了。她拧上塞子,站起来,准备走。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哼哧。
阿蘅浑身一僵。
哼哧。哼哧。哼哧。
从林子里传出来的,越来越近。
她慢慢转过头,往声音来的方向看。
二三十丈外,灌木丛在动。哼哧声就是从那儿传出来的。灌木晃了几下,钻出一个东西——
黑的。大的。一身硬毛,脊背上鬃毛竖着。两只小眼睛,盯着她。嘴前头两根獠牙,白森森的,往上翘。
野猪。
阿蘅的血一下子凉了。
那野猪站在那儿,盯着她,哼哧哼哧喘气。不算特别大,百来斤的样子,比村里打到的那头小。可那两根獠牙,能把她的小身板穿透。
她慢慢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
野猪没动。盯着她,哼哧哼哧。
她又退了一步。
野猪动了。
它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又盯着她。
阿蘅不退了。她转身就跑。
跑出去没几步,身后就响起蹄子踩地的声音——咚咚咚,越来越近。她不敢回头,拼命往前跑,跑向最近的一棵树。
那棵树不大,比腰粗一点。她冲到树下,把柴刀往腰后一别,抓着树干往上爬。
爬了两下,脚底一滑,差点摔下来。她死死抱住树干,脚蹬着树皮,蹭蹭蹭往上蹿。
爬到一丈多高,她低头看。
野猪已经冲到树底下了。
它围着树转圈,哼哧哼哧喘气,拿鼻子拱树根。拱了几下,抬起头,盯着树上的她,小眼睛里满是凶光。
阿蘅抱着树干,一动不敢动。
野猪又转了几圈,停下来,拿头撞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