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野猪

咚。

树晃了一下。阿蘅抱得更紧了。

咚。咚。咚。

撞了七八下，野猪停下来，喘着粗气，抬头看她。

阿蘅也看它。

一人一猪，隔着两丈远的距离，就这么盯着。

野猪忽然叫了一声——不是哼哧，是嗷的一声，尖利利的，吓得阿蘅手一抖，差点掉下去。

叫完了，它又开始撞树。

咚。咚。咚。

撞了十几下，它累了，停下来，趴在树底下，喘气。

阿蘅抱着树干，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太阳慢慢往上爬，从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胳膊酸了，腿麻了，手心里全是汗，滑得快要抓不住了。她换了个姿势，把腿盘在树枝上，腾出手来擦了擦汗。

野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了。

就这么耗着。

耗了不知多久，野猪忽然站起来，往林子那边走。走了几步，回头看她一眼。又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一眼。走出一段，钻进灌木丛里，不见了。

阿蘅没动。

她抱着那棵树，盯着灌木丛，盯着那边的一点一动。野猪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村里人说过，野猪精得很，有时候假装走了，等人一下来就冲回来。

她没下来。

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灌木丛那边还是没动静。她慢慢往下爬，爬一步，停一停，四处看看。爬到一半，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哼哧。

她浑身一僵，回头一看。

野猪从另一边的林子里钻出来了，正往这边跑。

阿蘅蹭蹭蹭又爬回树上。

野猪冲到树底下，又撞了几棵树，撞累了，又趴下。

这回趴得更久。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天快黑了。野猪终于站起来，慢悠悠往林子里走。这回真走了，没回头。

阿蘅在树上又等了半个时辰，天彻底黑了，她才敢下来。

下来的时候，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树喘了半天。手心里全是血——抱树干抱得太紧，树皮把手心磨破了，血糊糊的。

她没顾上处理，攥着柴刀，摸着黑往坡下走。

一路走一路回头看，生怕那野猪又从哪儿钻出来。

走到那个洞口，她一头钻进去，把洞口用石头堵上，瘫在草床上，大口喘气。

喘了许久，心跳才慢慢平下来。

她从仓库里取出两个包子，几口吃完。又喝了一囊水。吃了喝了，人缓过来了，脑子里才开始转。

那地方不能去。

有野猪，天天去喝水。今天遇上的这头还算小的，万一遇上大的，带崽的母猪，她这条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这山是野物的山，不是她的。

她得记住这个。

阿蘅靠在那堆干草上，盯着黑漆漆的洞顶，想了很久。

水源还得找。不能是野物常去的地方。最好离野物的路远一点，隐蔽一点，万一遇上了也有地方跑。

她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看过的地方。那个太潮，那个没水，那个太小，那个全是脚印……

还有一个地方没去。

那天去溪边，看见溪对面有道山梁，山梁那边隐隐约约有片林子，看着比这边密。也许那边有水源？

明天去看看。

她翻了个身，把柴刀放在手边，闭上眼。

外头有什么东西在叫，远远的，一声一声。她听了听，不像野猪，像是狼。狼嚎，远远的，在另一座山头。

她不怕。

狼在那边，她在这边。隔着一道山梁呢。

睡吧。

第二天一早，她往那道山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