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烟火
画完了,她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这厨房,比她村里那个家的灶房都好。
村里那个灶房,黑咕隆咚的,墙是土的,地是泥的,锅只有一口。她在那口锅边洗了十年碗,手冻得全是疮。
以后她有自己的厨房了。
阿蘅把那张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吹了灯,躺下去,听着外头的瀑布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爬起来就往外走。
今天砌墙。
石头从哪儿来?山坡上有。水潭边也有。她挑那种扁的、平的、好垒的。一块一块搬回厨房那块平地,堆在一边。
搬了半个时辰,堆了一小堆。
开始垒。
垒墙这活儿,她没干过。但她见过。村里的墙,都是石头垒的,泥巴糊的。大的在下头,小的在上头,缝里塞小石头,再糊上泥巴,就结实了。
她蹲下,挑了一块最大的当底。放平了,再往上摞第二块。第二块不稳,晃了晃。她找了块小石头垫在底下,垫平了,再往上摞。
摞了三层,墙歪了。
她退后几步看——歪得厉害,往一边斜。她蹲下把那三层拆了,重新垒。
这回慢一点,每一块都仔细看,挑平的,挑稳的。不平的地方,用小石头垫。不稳的地方,用泥巴糊。
泥巴从哪儿来?溪边有。她跑去挖了一堆泥,和上水,搅成稠稠的泥浆,糊在石头缝里。
垒一层,糊一层。垒一层,糊一层。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她垒了半人高。
站起来,扶着腰看了半天。这回不歪了,直直的,虽然凹凸不平,但站得稳。
她继续垒。
垒到太阳偏西,墙垒完了——到她胸口那么高,四面都垒起来了。留了个门,一人宽;留了个窗户,脸盆大。
她站在厨房里头,往四周看。
四面墙,一个顶,一个门,一个窗。
虽然墙是歪歪扭扭的,顶是坑坑洼洼的,门是光秃秃的,窗是黑洞洞的。但这是她的厨房。
她蹲下,从空间里取出那口大锅——二百三十文买的,铁的,黑亮亮的。架在垒好的灶台上——灶台也是今天垒的,靠北墙,石头垒的,泥巴糊的,上头留了三个坑,正好架三口锅。
大锅架上去,刚刚好。
她又取出那两口小锅,架在旁边。
三口锅,整整齐齐排在那儿,黑亮亮的,在夕阳底下发光。
阿蘅站在那儿,看着那三口锅,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走到柴火堆边上,抱了一捆柴回来。蹲在灶台前头,把柴塞进灶膛里。
点火。
火折子吹了几下,火星旺起来。她把火折子凑到柴上,柴慢慢烧起来,噼啪响。
火越烧越大,灶膛里红通通的。她从空间里取出水囊,往大锅里倒了半锅水。水在锅里慢慢热起来,冒气,冒泡,然后咕嘟咕嘟滚起来。
开了。
阿蘅蹲在那儿,盯着那锅开水,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盯着那三口黑亮亮的锅。
忽然想哭。
但眼泪没掉下来。
她站起来,从空间里取出几个包子——不是吃的,是蒸的。把包子放在一个陶碗里,架在锅里,盖上锅盖。
蒸一会儿,热透了,就是自己做的饭。
虽然包子是买的,水是她打的,火是她生的,锅是她架的,厨房是她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垒起来的。
这就是她做的饭。
阿蘅站在灶台边上,听着锅里咕嘟咕嘟响,闻着包子香味从锅盖缝里飘出来,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她想起一件事。
明天得去巡套子。好几天没去了,不知套着东西没有。
明天还得继续开荒。地才开了巴掌大一块,离种满还差得远。
明天还得做扇门。厨房没门,晚上野物钻进来怎么办?
明天……
锅盖被蒸汽顶得噗噗响。她掀开锅盖,把热透的包子夹出来,咬了一口。
烫。
好吃。
她靠在灶台边上,嚼着那个包子,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听着外头瀑布轰隆隆响,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这日子,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