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棋又输了,李头这老东西,越来越不讲究
"谁说我没配?我……"
"你压根就没配。"李头拆台,"上回我拿你手机帮你查快递,你让我把字体放最大的,我放了,你才看得清。"
"那是手机屏幕小——"
"得了吧。"
"差点翻了有啥用,输了就是输了。"
但心里好受了一点。不是老孙头那句,是刚才走那步妙棋的时候——手没抖,脑子清楚,是眼睛骗了我。手艺没丢,是眼睛不争气。
"再来。"
"老王歇歇吧,三盘了。"
"谁说我输了?我让着他。"
"你让我,你先赢一盘再让。"老孙头笑。
"我以前赢他的时候他还在跟小学生下呢。"
"你吹吧你就。"李头摆好棋。
第四盘。
我深吸一口气。这回一定赢。
出车。
李头出马。
我把炮往前推——
不对。
这哪是炮?这是马。
看看旁边那个——那是炮。
我把炮走到了马的位置。
两秒沉默。
"……"
猛拍大腿。
"这眼是不中用了!"
站起来膝盖"咔嚓"一声,疼了一下。
"赵厂长那边——"老孙头朝院子里努了努嘴。
赵德山站在三米外,背着手,八十五了头发全白但站得笔直。还是那股子厂长派头。
他看了两眼,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
但那两步回头——我看清了。不是摇头那一下的意思。那个眼神,倒像是……想起了什么。
想什么?不知道。
旁边老孙头嘀咕了一句:"赵厂长咋来了?"
"谁知道。"老张头说,"估计遛弯碰上的。"
但那一下摇头——我看见了。
当年在红光厂,车间出难题他第一个找我。"建国你看看这个零件能不能修。"我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现在他看我下棋,摇了个头。
什么意思?说我老了?说我不中用了?
"老王?"李头喊我。
"嗯?"
"你站着干啥呢?还下不下?"
"不下了。"
我把棋子一推起身。
"怎么了?"
"没心情。"
"你生气了?"
"谁生气了。我回家。"
转身走了两步,膝盖又疼。一瘸一拐。
"老王!"李头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回到家坐沙发上,盯着墙角碎花桌布。
搪瓷缸子里的茶凉了。端起来喝了一口。
目光不知道啥时候又飘到墙角去了。
碎花桌布底下,那个小亮点一闪一闪的。
盯了好一会儿。
"你搁这待着也不费电。"
自个儿嘟囔了一句。
然后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帮我看清棋子。"
说完自己愣了。
跟一台破机器说什么话呢?
但那念头没散。
起身去卫生间,对着镜子把眼角拉了拉。镜子里的老头子,眼皮耷拉,眼角全是褶子。桂兰当年五十岁就戴老花镜了,我还笑话她。"老了就是老了,认了吧。"当时说得轻巧。
现在轮到我了。
明天……明天去社区医院问问,配老花镜多少钱。
起身路过茶几。
那本手册。翻开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开的。可能是自己之前翻的,可能不是。
"视觉辅助功能——支持文字放大、语音播报、小字识别。"
看了两秒。
合上了。
没放回原处。搁茶几上了。
明天配眼镜。
顺便……问问周晓彤,那个铁疙瘩到底灵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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