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测血压这事儿，它比我自己上心

出院第十天。

铁疙瘩给我养成了个习惯。

每天早上七点半。晚上九点。

"叮。"

提示音。跟吃药那个不一样。这个是两声。叮叮。

"王大爷，该测血压了。"

早上七点半。我刚起床。还没刷牙。

"等我一会儿。"

"好的。我等您。"

它就那么站着。灯一闪一闪。等我。

刷完牙。回来坐沙发上。把胳膊伸出来。

铁疙瘩走过来。机械手拿起血压计。绑我胳膊上。

手法轻。不像医院护士，下手重，绑得胳膊发麻。

它绑得不紧不松。刚好。

"开始测量。请保持安静。"

安静了三十秒。

"测量完毕。收缩压一百三十二，舒张压八十二。心率七十一。"

"还行？"

"很好。处于正常范围。比上周又降了两点。"

"降了？"

"是。上周收缩压一百三十四。"

它记得上周的数据。

"数据已同步至社区医院。"

"同步？"

"是。您的心率、血压、用药记录每日上传社区医院健康档案。"

"谁让你们上传的？"

"周女士设置的。社区医生可以实时查看您的健康数据。"

"那我血压多少社区大夫都知道了？"

"是。"

"……"

也没什么。反正大夫也是给看病的。知道了就知道了。

"王大爷，早餐建议——"

"行了。我知道了。"

吃早饭。小米粥。一个鸡蛋。铁疙瘩没做——我不会让它做。自己做的心里踏实。

不过它把鸡蛋壳收走了。

"你放那儿我等会扔。"

"顺手。"

它没回答。收完壳就退回墙角了。

晚上九点。又"叮叮"。

这次我没让它在客厅等。直接坐沙发上伸胳膊了。

它过来绑血压计。三十秒。

"收缩压一百二十八，舒张压八十。心率六十八。"

"又降了？"

"是。比早上还好。"

"控制得不错。继续保持。"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平的。跟说"地面已清理完毕"一样。不带感情。

但"控制得不错"这四个字——

好多年没人跟我说了。以前体检大夫看一眼说"还行"。"还行"不是"不错"。"还行"是没出毛病。"不错"是表扬。

七十八了。血压控制得不错。

不错。

"你怎么不说'还行'？"

"因为您的数据确实不错。连续十天血压平稳，符合理想血压标准。"

"理想血压标准？"

"是。收缩压低于一百三十，舒张压低于八十为理想。您今天两项都达标。"

"那我算健康了？"

"算。在同龄人中属于偏好的水平。"

"同龄人中偏好？"

"是。"

"那你夸我。"

"……"

它愣了半秒。

"您的血压控制得很好。"

"就这？"

"您的用药依从性也很高。没有漏服。"

"还有呢？"

"您的步速较上周提升了百分之五——"

"行了。够了。"

嘴上说够了。心里——还行。

手机响了。周晓彤。

"王大爷，社区医院的刘大夫看了您的数据。"

"嗯？"

"说您恢复得特别好。血压控制得比很多六十岁的人都好。"

"那是。"

"刘大夫说您的数据是社区里最稳定的几个老人之一。"

"是吗。"

"是。他还说——您是不是一直在坚持锻炼？"

"早上遛弯。半小时。"

"那就对了。运动加按时吃药，血压肯定稳。"

"嗯。"

"王大爷，那个……它测得准吗？"

我问了这句话。

自己都没想到。

"准。它的传感器是医疗级的，跟社区用的同款。而且它每天同一时间测，误差比人工小很多。"

"比人工小？"

"是。人工量血压有时候袖带绑的位置不一样、松紧不一样，数据会有波动。它每次都一样。"

"……比我自己量准多了。"

"是的。比您自己量准多了。"

挂了电话。

"铁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