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四十七个宗门,倒闭了
护山大阵碎的那一刻,安逐就知道——青玄宗完了。
不是因为他看出了什么阵法破绽。是因为他听过太多次这个声音了。四十六次。每次都一样。先是阵基崩裂的闷响,然后灵力像泄气一样往外飙,护罩上出现裂缝,裂缝越来越密,最后"砰"一声,碎成漫天光点。
跟烟花似的。
一个弟子从安逐身边跑过去,怀里抱着一堆丹药瓶,跑了两步被碎石绊倒,瓶子碎了一地。他趴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后哭出来了。
"别哭了。"安逐帮他捡了两瓶,"还能用的就这些了。"
弟子抬头看他,眼睛通红:"你是哪个峰的人?还不跑?"
安逐想了想。
不是想自己是哪个峰的——他确实记不太清了。青玄宗七个峰,他待过六个。不是因为他地位高到处调任,是因为杂务处缺人他就去,打杂打了九十七年,哪个峰都待过,哪个峰都不记得他。
"你先跑。"安逐说。
弟子没再问,爬起来跑了。
安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大殿方向走。
周围全是人。
跑的人,喊的人,哭的人,还有人趁乱在翻库房——这种场面他见过四十六次了,每次的配方都差不多。区别只在规模:有的宗门跑的时候有几千人,有的只有几十个。青玄宗中等偏上,跑起来还挺壮观的。
一只鞋从天上飞过去,不知道谁的。
安逐没抬头。
大殿塌了一半。
另一半还立着,歪歪斜斜的,随时要倒。门口的台阶上躺着几具尸体,有人在旁边跪着哭。安逐绕了过去——不是不讲情面,是死的人他见得太多了,多到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不要在死人身上浪费时间,活着的才需要你。
大殿里,秦道云坐在他那张玄铁木的掌门椅上。
椅子千年不朽,但人不是。
秦道云的道袍被撕开一个大口子,胸口到腹部被贯穿了。安逐走近看了看——用剑的高手,一剑穿胸,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第二下。
"掌门。"
秦道云睁开眼睛。他的眼睛本来是鹰隼一样的,青玄宗弟子私底下叫他"秦老鹰"。现在那两只眼睛里的光已经散了,像风里快灭的油灯。
"安逐......"
声音很轻。
安逐蹲下来。秦道云的手抬了一下,安逐握住了。手很凉。
"你来青玄宗......多久了?"
"九十七年零三个月。"
秦道云愣了一下。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九十七年。"安逐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挺好的宗门。真的。"
他不是在安慰人。九十七年才出事,在四十七个宗门里排前三。青玄宗确实不错,掌门厚道,长老尽职,弟子虽然资质一般但肯练。只是运气不好。
运气这东西,在修仙界比天赋还重要。青玄宗的运气偏偏碰上了安逐。
"你告诉我......"秦道云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外面那些人说你是......扫把星......他们说青玄宗是你克的。"
"是真的。"
安逐没有犹豫。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三千年前第一次被人骂扫把星的时候他还争辩过,后来就不争了。第二十五个宗门倒掉的时候,他自己都开始信了。
秦道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自己建一个吧。"
安逐没接话。
"别再......祸害别人的宗门了。"秦道云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手,"要克......就克自己的。"
沉默。
"你同意,我就闭眼。"
安逐看着那个伤口。心肺俱碎,能撑到说这些话已经是奇迹了。这个人一辈子都耗在青玄宗,临死前倒数第二个念头是让他别去祸害下家。
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安逐不知道。
"我同意。"
秦道云松了口气。眼睛慢慢闭上了,手也松了。
安逐握着那只手,等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转身往外走,没回头。
殿外的火还在烧,但声音小了。活人大部分都走了——有的去投奔别的宗门,有的回家种地,有人在废墟里捡值钱的东西,捡完也走了。
安逐坐在大殿门口的石阶上。
裂了好几道缝的石头,他坐得很自然。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从腰间抽出一把剑。
半柄剑。
剑身从中间断了,断口参差不齐。剑柄上有刻纹,但被磨得差不多了——三千年来擦了太多次,纹路越擦越浅。
他把剑横在膝盖上。
"别装了。"
剑身不动。
"那散修打进来的时候你就醒了,我还感觉到你抖了一下。"
安静了两秒。
然后剑身亮起一道极淡的银光。一个声音从剑里传出来——懒散,沙哑,像刚睡醒:
"吾乃上古第一神器,弑神之剑,碎星。凡人,你有何......"
"闭嘴。"
"......事求我?"
"没有。"安逐说,"别吵。我想静静。"
"静静是谁?"剑里的声音问,"你在外头有剑了?"
安逐把剑往膝盖上磕了一下。
"哎!轻点!吾乃弑神之剑!虽然只剩半截了但也是弑神之剑——哎你别磕了!剑柄有老伤!"
安逐不磕了。
"又倒了?"碎星问。
"倒了。"
"第几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