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四十七个宗门，倒闭了

"你自己数。"

剑身亮了两下——安逐知道它是在"算"。

"四十......不对。三十九？不对不对。三十六加那三个......"

"四十七。"

"四十七！"碎星的声音一下高了起来，"牛啊安逐！你三千年搞倒四十七个宗门，什么投的胎？拆迁办转世？"

"滚。"

"我说真的，你这业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应该给你发块匾——扫把星之光。"

安逐把剑插回腰带。

"呜呜......"碎星的声音闷在腰带里，"你捂我嘴！"

安逐没理它。

他站起来，走到大殿前面的演武场上。青石板上的剑痕很深——练剑的弟子日复一日劈出来的。现在石板上多了几道新鲜的裂口，是刚才打斗留下的。

安逐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天空灰蒙蒙的，护山大阵碎掉后的残留灵气还在天上飘。

"秦道云跟我说了个事。"

"嗯？"

"自己建一个。"

腰间的剑安静了整整三秒。

"他疯了吧。"碎星说，"你？建宗门？你是不是忘了上上个宗门，你当了三个月代掌门，宗门直接就......"

"没忘。"

"那你答应了？"

"他快死了。不能不答应。"

又安静了几秒。碎星在腰带里闷声开口：

"行吧。建就建。不过说好......宗门名字我来取。"

"凭什么？"

"因为你取名的水平太差了。你记不记得你那只灵猫叫什么？小花。"

安逐没反驳。

那只猫是他两千多年前养的了。确实叫小花。后来跑进禁地吃了化形果，变成三丈高的大妖，一口吞了半个丹房。

从那以后安逐不养任何活物。

"先不说名字。"安逐走到演武场边缘，看着山门的方向，"先找个地方。"

"找地方？"碎星笑了，"安逐，你是扫把星。你觉得哪个地方敢让你建宗？"

"那就找最差的。"

"什么意思？"

安逐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碎石——护山大阵的阵基碎片——在手里颠了颠。

"既然我去哪哪倒霉，那我找个本来就倒霉的地方，不就扯平了？"

碎星愣了愣。

"你的意思是......气运绝地？"

"对。"

"那种连草都不长的鬼地方？？"

"反正我去了也会变那样。不如一步到位。"

碎星在剑鞘里震了一下——它在叹气。

"安逐，你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太聪明了。正常人建宗，想的是找好地方、招好人、发大财。你呢？你直接选坟地。"

"聪明不好？"

"聪明过头了。"碎星说，"我一把断剑跟你混了三千年。再跟你混三千年，怕是要变成一堆铁渣。"

安逐把石子丢回地上，拍了两下手。

转身往山门外走。

天快黑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青玄宗的山门。牌匾歪了，已经烧掉一半。上面"青玄宗"三个字还剩一个半。

"九十七年。"

"嗯？"

"比上上上上个宗门多了二十年。比上上上上上上个......"

"行了行了别数了。"碎星说，"赶紧走。护山大阵一散，妖物闻到血腥味就该来了。"

安逐转过头，继续往外走。

天色暗得很快，脚下的路越来越模糊。安逐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安逐。"

"嗯。"

"你说这回建的宗门，能活多久？"

"能活就行。"

"那万一活不了呢？"

安逐步子没停。

"那就重来。"

碎星沉默了一会儿。

"......再问一个问题。"

"说。"

"你要是建的宗门也倒闭了，算你克的，还是算宗门自己克自己？"

安逐没回答。

他不说话不是因为答不上来——是因为他走了很远的路才发现，腰间的碎星好像很久没出声了。低头一看，断剑上的银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

睡着了。

安逐把剑往腰带里塞了塞，继续往前走。

三千年来，什么东西倒了都可以重来。这是他从四十七个宗门废墟里学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至于这一次能撑多久——

走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