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九:三千年前你救我一命,我跟一辈子
外面有三个人。
安逐躺在断崖下面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碎星知道他没睡。
"你不去看看?"
"不去。"
"万一人家是来投奔的呢?"
"投奔的人不会在雾外面站半天不进来。"安逐眼睛还是闭着的,"站那么久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在盯梢,要么在犹豫杀不杀。"
碎星沉默了两秒。
"......你经验还挺丰富。"
"四十七个宗门不是白倒的。"
正说着,断崖那边传来石头碰撞的声音。安逐睁开一只眼——苏念卿已经在石窟里收拾了。她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臂,正在把碎石一块一块往外搬。
动作利索,不像个女帝。
像个搬砖的。
"你要不要帮忙?"安逐问。
"不用。"
"真的不用?"
"你躺着就是最大的帮忙。"苏念卿头也没回,"你起来帮忙,我还得盯着你别把墙弄塌了。"
安逐又把眼睛闭上了。
碎星在剑鞘里闷笑了一声。
"安逐,我发现一个问题。"
"嗯。"
"你请了个女帝来当管家,然后你躺着。你是不是对『建宗门』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没误解。"安逐说,"我的建宗方针是——能不动就不动,能躺着不坐着,能别人干就别人干。"
"你管这叫方针?"
"这叫智慧。"
碎星正要怼回去,突然剑身一震。
"......雾外面的人动了。"
安逐睁开眼。
"怎么动的?"
"不是走——是退了。三个人都在往后退。而且退得很快。"
安逐坐起来了。
他坐起来的动作不快,但碎星知道——这个速度意味着他在认真了。安逐平时从躺着到坐起来要花十息,翻个身都要叹三口气。五息之内坐起来只有两种情况:要么饿了,要么有危险。
现在不是饿的时候。
"退的方向?"
"往南。退了两里。停了一下。"碎星顿了顿,"又退了五里。还在退。"
"不像是撤退。"
"像什么?"
"像在给什么东西让路。"
话音刚落,谷口的雾开始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的那种动——是从中间分开,像一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雾气翻涌着往两边退,露出一条通道。
通道那头,走进来一个人。
一身白衣,比苏念卿的白还要白——苏念卿的白是素的,这人的白是张扬的。衣袍上隐隐有银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妖族图腾。头发随便束了一下,额前垂下来几缕,遮住了半边眉毛。
长得很好看。
好看到碎星脱口而出了一句:"卧槽。"
安逐低头看了剑柄一眼。
"你一把剑,看到男的喊卧槽?"
"我是被他的修为震到的!"碎星嘴硬,"九尾白狐!化神巅峰!比你高一个境界!"
"比我高的多了去了。"
"但这个不一样。他身上有......妖皇血脉。很纯的那种。至少是少主级别。"
来人站在谷口,目光扫了一圈盆地。
先看了断崖,再看了干涸的河床,最后落在安逐身上。
然后笑了一下。
不是客气的笑,不是试探的笑——是那种"终于找到了"的笑。
他快步走过来,衣袍在身后扬起一角。走到安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安逐看着他。
他也看着安逐。
过了大概五息。
"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来人先开口。
安逐想了想。
好看的人他见过很多。三千年了,什么美人没见过。但眼前这个人的气息确实有印象——不是脸熟,是妖气熟。每个人的妖气都不一样,有的腥,有的涩,这个人的妖气是干净的,像深山里刚下过雪的味道。
"白狐。"安逐说。
来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记得?"
"记得妖气。记不得人。"
"那也行。"白狐笑得更开了,"至少还记得妖气。你知道有多少人被你救过之后你连脸都不记得吗?"
安逐没接话。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我叫白九。"来人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和坐在石头上的安逐平齐了视线,"三千年前,青丘山外的乱葬岗。你路过的时候顺手打发了三个追杀我的散修。我当时化成本体,躺在死人堆里装死。"
安逐回忆了一下。
青丘山。乱葬岗。三千年。
"那三个散修......"
"对。都是元婴境。你当时好像也是元婴?"
"忘了。"
"你一打三,用了不到一盏茶。"白九说,"打完你以为我死了,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说了句『可惜了,白毛挺好看的』,然后走了。"
安逐沉默了一瞬。
不是在感动——是在努力回忆。这种顺手救人的事他干得太多了。三千年来他路过多少乱葬岗、破庙、荒野、废墟,每次遇到有人在死,只要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他都会顺手帮一下。不是因为好心,是因为他见不得人死在眼前。
见多了也见不得。
"想起来了?"白九问。
"隐约有点。"
"那你知道我这三千年来最气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说『白毛挺好看的』。我他妈是九尾白狐,妖皇血脉,化神巅峰——你说我毛好看。跟夸一只狗似的。"
碎星在剑鞘里笑出了声。
安逐按了一下剑柄。
"所以你现在是来......"
"报恩。"
白九站起来,转过身,对着谷口的方向吹了一声口哨。
很轻。
然后谷口的雾又开始动了。
不是开一条缝——是直接往两边撕开。雾气翻滚着退出一条比刚才宽十倍的通道。
通道那头,密密麻麻全是人。
不,不是人。是妖。
有狐族的,狼族的,蛇族的,还有几个安逐叫不出名字的。他们扛着东西——木料、石料、铁器、一捆一捆的绳索。后面跟着几个体型巨大的熊妖,一人扛着两根原木,走得稳稳当当。
大概七八十号。
安逐看着这阵势,嘴唇动了动。
"白九。"
"嗯?"
"你不是来报恩的。"
"我是。"
"报恩带这么多人?"
"报恩嘛——"白九转回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不把你宗门盖起来,怎么叫报恩?"
安逐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