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狐狸登场

那声笑落了之后，谷口安静了好一会儿。

盆地里的妖族全都停住了。熊妖扛着原木不动，狐族半蹲着身子手按在地上，蛇族的尾巴尖微微翘起来——那是准备战斗的姿态。

白九竖瞳盯着谷口，压低声音："谁？"

安逐从石头上站起来，手放在剑柄上，没拔。

"出来。"

谷口的雾晃了一下，一个人从雾里走出来。

一身灰袍，洗得发白的灰。不像苏念卿的素净，也不像白九的张扬——这人穿得跟逃荒似的，袖口磨破了边，衣角沾着土。但脸上干干净净，眉眼带笑，嘴角往上翘着，笑得不正经。

四十来岁的外貌，眼睛却很年轻——那种知道所有人秘密的眼睛。

"别紧张别紧张。"来人举起双手，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老朋友见面，动刀动枪的不好。"

安逐看了他一眼。

看了两眼。

然后松开了剑柄。

"......是你。"

"是我。"来人放下手，拍了拍袖口的灰，"我还以为你要拔剑砍我呢，吓死我了。虽然你那把剑只有半截，但砍人还是很疼的——"

"你谁啊？"碎星忍不住了。

安逐没回答，直接走过去了。

走到那人面前，站定。

"云不渡。"

云不渡笑得更开了——那种"你还记得我"的笑。

"三千年了，我这张脸你居然还认得。感动了。真的感动了。我以为你脑子里只装得下『今天吃什么』和『这宗门什么时候倒』两件事。"

"你化成灰我也认得。"安逐说，"因为你欠我钱。"

云不渡的笑容僵了一瞬。

"......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着？"

"三千两百年。路边摊喝了十八碗酒，你说你请，结果结账的时候你说忘带灵石了。我一个人掏的。十八碗酒，四块灵石。按年息一成算——"

"停停停！"云不渡连退两步，"你别算账！你这个人算账太恐怖了！我还！我现在就还！"

"不用还。我是提醒你——你欠的不是钱，是人情。"

云不渡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来。

"安逐啊安逐，三千年了你还是这德性。"

他走到安逐旁边，很自然地在那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跟进了自己家似的。左右看了看，啧啧两声。

"你这地方......怎么说呢。"

"你说。"

"我跑情报三千年，去过的好地方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你这地方——能排倒数第一。"

"谢谢。"

"没在夸你。"

"我当在夸了。"

云不渡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丢给安逐。

一块玉简。

安逐接住，神识往里一扫。密密麻麻的名字。

名字后面缀着势力、修为、以及一句评语。安逐扫了前三个：

"玄阳宗——化神境三人——'看安逐不顺眼很久了'"

"天河剑派——元婴境十人——'怀疑安逐克死了他师叔，其实是他师叔自己练功走火入魔'"

"紫霄宫——炼虚初期一人——'想趁火打劫'"

安逐往下翻了翻。

很多。

真的很多。

"三十七家。"云不渡说，"我的人昨天刚整理完。都是对你建宗有兴趣的。其中十九家是单纯看你不顺眼，十一家想抢你地盘，五家是观望——等你撑不过三个月他们再来瓜分。还有两家......"

"说。"

"天罚殿。和另一家——我查不到是谁。只查到他们的人在雾外面站着，已经站了一天一夜了。"

安逐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了苏念卿说的话——"雾外面发现了三个人的脚印"。

"哪三个？"

"一个是我。"云不渡竖起一根手指。又竖起第二根："第二个是白九——他先到，我跟在他后面到的。我看到他带了一群妖族进谷修房子，就知道你安全了。"

第三根手指停了一下。

"第三个我没查到。藏得很好。气息很淡。但他站得最久——从我到雾外面开始他就在了，到现在还在。"

安逐回头看了一眼谷口。

雾很厚，看不到外面。

"他知道你来了吗？"

"不知道。"云不渡笑了一声——但这次笑得不那么轻松，"他藏身的手法......很老练。连我都差点没发现。我干情报三千年，能在三里内躲过我的神识探查的，整个修仙界不超过五个。"

"哪五个？"

云不渡掰着指头数：

"一个在东海隐居了三千年。一个在北荒封山不出。一个死了一万两千年了。一个是天罚殿的殿主——"

"还有一个呢？"

云不渡放下手，看着安逐。

"不知道。查不到。修仙界有一个人的情报，我花了三千年都没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