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一个人就够了
雾外面是一大片荒野。
灰扑扑的,零星几棵歪脖子树,树干干得裂了口。地上全是碎石和枯草,风一吹沙土扬起来,打在脸上刺刺的。
安逐走出雾,站定。
前面三十丈外,一队人已经停下了。
三十多人,分三拨站着,服饰不同。左边穿火红衣袍的是玄阳宗,中间背长剑的是天河剑派,右边穿紫袍的是紫霄宫。三拨人中间隔了五六步,明显是临时组队的,彼此也不太熟。
领头三个化神境站在最前面。
安逐一个人。
"就你一个?"玄阳宗的领队先开口。此人红面长须,眉毛像两团火焰往上翘着。他打量安逐的眼神像在看一道菜——先掂掂分量,再决定从哪里下筷子。
"一个。"
"其他人呢?"
"在里面干活。"安逐指了指身后的雾,"我是宗主。你们上门来找茬,宗主一个人出来迎接——这叫礼数。"
红眉的人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安逐说的话——是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完全不像一个被三家联合找上门的宗门宗主该有的语气。没有紧张,没有愤怒,甚至算不上正经。
像在跟隔壁邻居打招呼。
天河剑派的领队往前走了一步。此人身材瘦长,背后悬着一把青鞘长剑,剑穗是白色的。天河剑派都爱用白剑穗——说是象征剑心如天河般纯净。但剑穗这个东西洗不干净,看着容易脏,眼前这人剑穗白得发亮,要么是新换的,要么从没沾过血。
"我叫霍长锋,天河剑派外事长老。"他拱手,礼数周全,"听闻安道友在此开宗立派,特来——"
"拜山是吧。"安逐把他的话打断了,"拜山就拜山,说好听的话谁都会。我就问一句——你们拜完了打算怎么着?"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霍长锋收了笑:"安道友是明白人。那我就直说了。你在这地方建宗,周围五个宗门都不舒服。你这地方虽然是死地,但位置在几个宗门的势力范围交界线上。你要是站稳了,边界就得重新划。"
"所以你们是来劝我搬家的。"
"可以这么说。当然——"霍长锋顿了顿,"如果你愿意并入我们天河剑派做个客卿长老,我家掌门说了,给你个位置,不用搬家。"
"客气了。"安逐说,"还有别的选项吗?"
紫霄宫的人开口了。他的脸又长又瘦,眼睛很小,说话的时候眼珠子滴溜溜转——安逐一看到这种人就想起当年某个宗门倒闭时最先抢库房的那批人。
"搬走也行。不搬走也行。不过我听说你名声不太好——"紫袍人笑了一声,笑得很油,"扫把星嘛。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你的宗门什么时候倒我们管不着。但如果你倒了之后我们再来收地盘,那就不太好看了。不如提前——"
"不如提前把地盘让出来,省得你们以后来收尸的时候麻烦。"
紫袍人笑容僵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那个意思。只是你没好意思说出来。没关系,我替你说。"
安逐从腰间拔出了碎星。
半截剑身,断口参差不齐。剑柄上的纹路磨得几乎看不清。
霍长锋看了一眼那把断剑,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安道友,你打算一个人跟我们谈?还是打算一个人跟我们打?"
"都不是。"安逐把碎星横在身前,"我是让你们看看——什么叫三千年。"
三个化神境同时看向那把剑。
碎星亮了。
不是平时那种"我有话说"的微光——是一道银色的光柱,从断剑的断口处喷薄而出,直冲天际。光柱中隐隐能看到剑身的虚影,那是一柄完整的古剑,剑身布满了深奥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着银色的火焰。
剑意。
纯粹的剑意。
不是安逐身上的——是碎星自己的。这把断剑三千年没说的一句真话:它确实是上古第一神器。只不过被封印了,断了一半,沉睡了三千年。
但三千年的剑,即使断了,剑意还在。
剑意像水波一样从谷口扩散出去,扫过荒野,扫过枯草和碎石,扫过三十多个人的脚底。
然后停了。
霍长锋的脸色变了。
他是修剑的。剑修最能感知剑意。此刻那道剑意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山。而他连抵抗的念头都还没生出来,剑意就已经穿透了他的护体灵气。
他背上的青鞘长剑开始颤抖。
不是霍长锋在发抖——是他的剑在发抖。剑在向更强的剑臣服。
"这是......什么剑......"霍长锋的声音都变了。
"上古第一神器,弑神之剑,碎星。"碎星自己开口了,"不过现在只剩半截了。别嫌弃。至少我还能说话。"
霍长锋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剑......剑在说话???"
"少见多怪。没见过器灵吗?"
"器灵???"
"对。上古级别的。"碎星的语气平淡得欠揍,"你们这些小辈可能没见过。我科普一下——一万年以上的顶级法宝,灵气积累够了,能生出自我意识。叫器灵。我现在就是这个状态。虽然本体断了,但意识还在。跟你聊天呢。你是不是很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