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孺慕
  一个又字,让嘉靖气的都捂著胸咳嗽起来了,黄锦连忙膝行上前抚背顺气。
  景王老老实实跪下,瘪著嘴不吭声,嘉靖也缓过来了:“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殿下,您与万岁乃至亲骨肉,有什么话但可直言相诉,万不可言不由衷,说些气话。”
  朱载圳微微垂首,喉头滚动了几下,似在强忍哽咽,片刻后声音轻颤著说道:“自那场大病后,儿臣日夜思量...虽蒙父皇天恩庇佑得以痊癒,但终究年岁渐长,再过三年四载年,便要...便要离京就藩了。”
  “依祖制..”朱载圳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哽咽:“藩王就藩后不得擅离封地,无詔更不得入京,儿...儿臣实在不知,此一去,何年何月才能再见到父皇与母妃。”
  嘉靖帝原本端坐的身影微微前倾,龙目中闪过一丝动容,朱载圳见状,连忙跪行两步,仰起泪眼继续道:“父皇乃天命之主,必將要长生不老久视於天下,可儿臣资质平庸,不过寻常人也。
  “只怕...”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只怕將来临终一算,孤身伶仃之日长,承欢父皇膝下之日短。”
  殿內檀香裊裊,朱载圳的抽泣声显得格外清晰:“因而儿臣才想著借霜眉之故,在这几年间,长往来西苑,多见父皇天顏,就藩后也有回忆可以慰藉,亦是盼父皇仙寿永恆之中,能多记住些儿臣的音容相貌。”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从哽咽中挤出来的,朱载圳单薄的身躯在华丽的地衣上微微颤抖,显得格外脆弱。
  嘉靖一时也不知说什么了,心头却是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自双亲皆去后,他便孤身悬於天地之间,少有亲眾再这般掛念他了。
  不过嘉靖还是仔细看著垂泪的儿子,尤其是他面上的细微表情,想知道这到底是赤子之心还是另有企图。
  眼前这个载圳,与记忆中那个顽劣少年判若两人,若是从前,这孩子断不会说出这般动情之语,更不会为將来离別而忧心。
  嘉靖细细审视著儿子面上的每一丝神情变化,想从中找出破绽,然而那通红的眼眶,颤抖的唇角,还有滴落在地衣上的泪珠,都真切得不容置疑。
  “莫非…”嘉靖暗自思忖,想起道经中所言“人经大病方可大彻大悟”之说。
  载圳前些日子的一场大病,倒像是经歷了一场劫难后的开悟,年纪尚幼便尝生死离別之苦,心中只余对父母的眷恋,倒也在情理之中。